明哲's profile冬天的麦田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冬天的麦田

希望之地如今一片荒芜
November 18

明天更新十一騎車去洛陽遊記~請期待~

明天更新十一騎車去洛陽遊記~請期待~
August 13

為這裡鋤草~

荒廢了很久了~以後繼續寫吧~吼吼~
August 12

赞扬他们作为一个外国人,为中国作出的贡献!歌颂他们作为一个外国人,为中国历史的奉献!

影片:建国大业
献给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60周年
演员表:
陈凯歌 美国
陈红 美国
刘亦菲 美国
陈冲 美国
邬君梅 美国
顾长卫 美国
蒋雯丽 美国
宁静 美国
王姬 美国
童安格 加拿大
蒋大为 加拿大
徐帆 加拿大
陈明 加拿大
张铁林 英国
许晴 日本
韦唯 德国
沈小岑 澳大利亚
苏瑾 新西兰
李连杰 新加坡
斯琴高娃 瑞士
胡兵 泰国
一群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拍中国的历史大戏
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
这是一种国际主义精神,
是一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奉献精神
July 15

文青调查问卷

大嬸的文青调查问卷,揪来做做,看看我离文青到底有多远。
 
文青都愛村上春樹
愛挪威森林
 
文青都愛攝影(但不是外拍SG的攝影大哥那種,基本上是單眼或是LOMO底片機)
我討厭照相
 
文青都極瘦
這條直接無視
 
文青褲子都窄的像褲襪
當年特喜歡~現在不喜歡~理由參見上一條
 
文青都穿極簡但貴的衣服
買不起~
 
文青很雷光夏
雷光夏是誰?
 
文青很後搖
我年紀大了
 
文青can’t live without convers all star
初中愛穿
 
文青的頭髮不能打薄
YES~我都是光頭或者長髮~沒有打薄這個程序
 
文青都戴看起來沒什麼但貴到不行手工粗框眼鏡
窮~
 
文青喜歡歐洲遠勝過美洲
 
文青不用wretch
啥玩意?
 
文青都會學法文或西班牙文
英文爺都不會
 
文青只看深夜MTV
睡覺ING~
 
文青愛去誠品看書
只在家看書~
 
文青在很暗的咖啡館看書
我總覺得看書象做愛~要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做才行~但是有時候吹噓下自己看過什麽書的快感和吹噓自己金槍不倒的快感還是很像的~
 
文青不吃便當
這個真不吃
文青煙抽很大
不抽~身體不行
 
文青咖啡喝很大
曾經是~現在喝茶~年紀大了~
 
文青酒喝很大
……這個確實是 
文青一定要有MAC小白POWERBOOK
這個是啥?
 
文青要會樂器
雖然你們不一定信~但我真會~
 
文青房間一定要有吉他
被我扔了……
 
更高階的文青還會組團
當年組過~爲了泡MM~
 
文青都去真善美看電影
真善美……不认识
 
文青服裝雜誌都看裝苑
是潮流跟著我走~所以不看服裝雜誌
 
文青的文青雜誌是誠品好讀
沒有~
 
文青的房間牆壁一定是自己漆上顏色(即便是白色)
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文青的房間都貼看不懂的語言的電影海報
我的墻很光滑
 
文青的房間會有奇怪造型的燈
YES~
 
文青的房間牆壁上貼滿各種拍立得或是LOMO照片
再次說明~不愛照相
 
文青的房間不是極簡黑白就是極復古
YES~
 
文青的床包組不是IKEA的就是MUJI的
呃~我現在的床還是很久前買的呢~
 
文青的文具跟筆記本都是MUJI的不然就是誠品買的
不用
 
文青的房間有一整牆看不懂的書
有不止一墻~但我看的懂的書
 
文青的房間有一整櫃玫瑰大眾買不到的CD
當年是~現在又網絡~謝謝~
 
文青不打一般便利商店或麥當勞的工
我還真打過這種工
 
文青打工首選不是誠品就是很暗的咖啡店或小白兔唱片行
這種工不好找的
 
文青一年四季要跑許多場音樂季
 
文青最愛逛創意市集
信淘寶,得永生
 
文青的爸媽最好是醫師律師教授或高官(畢竟要afford上述所有,最好是中產階級)
我家老師多
 
文青不會大笑
 我好像老是笑眯眯的
 
文青永遠很多莫名其妙的煩惱
YES
 
文青是憂鬱症很大族群
YES
 
文青不會破口大罵
我會
 
文青一不小心在自己的世界裡
說都不會話了
 
文青快考試的時候都不去圖書館都要去咖啡館讀
……我不讀書~考試不考試都不讀~考試嗎~比的就是膽量和眼神
 
文青都在金馬賣套票的時候第一個去排隊
金馬是啥?
 
文青抽菸不喜歡抽便利商店就能買到的牌子
不抽
 
文青都愛跑live house
小的愚昧~LIVE HOUSE是出去開房嗎?
 
文青每個禮拜都要看破報
啥玩意?
 
文青只看小片商發行的藝術電影
無所謂啦
 
高階的文青還會自己拍電影
照片爺都不拍
 
文青愛用的網路相簿:flickr
没用过
 
文青喜歡混搭和民俗風
YES
 
文青寫情書都用隱諱的詩句
YES~當年的情書一大包呢~
 
文青背很大的包包
我不背包~
 
文青玩很多種底片相機
 
文青都不會承認自己是文青
 
April 07

天津之行

  计划了接近了一个月~终于~在小假期骑车到了天津,骑行距离大概160公里,骑行时间不到7小时,算上休息和吃饭的时间接近8小时.下面是行程及照片.
  约定的是7点在国贸桥见面~6点半出发~7点到达国贸~比较匆忙~没有留下照片~可惜了.
  出师不捷~在进通洲的时候迷路了~直接骑到了工大桥还向南的地方~问了几个人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预示了出城和进城都迷路的结果啊~哈哈~
  一路无事到达通州,在通州北苑吃过早饭~前进~由于才出发~兴奋的很~根本忘记了照相这回事~第一次休息的时候已经到达"火"(打不出这个字~一个三点水加一个郭)县.在一个小桥边上换了衣服~也第一次想起来照相这回事....
 
 
~照的很胖~哈哈
 
 
旁边是网上认识的"alonewolf",是中科院学化学的~中科院哦...
 
 
这个是"YoYou!优游"~吼吼~显得很瘦小啊~
 
 
 
然后就是一路狂飚~一直到天津大沙河收费站~中间飚的太猛...在河北境内都忘记照相了...
 
象不象CS里面的匪~哈哈哈哈~
 
继续冲冲冲~到达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地方...有一个大碑~看的我们很是振奋~
 
头发被头盔弄的完全无法看啊~
 
 
做好准备~继续出发~在这里问了个司机~告诉我们到武清中心还有30公里~(事后证明绝对不止...)
 
~路上大车超级多~土大的很~弄的一身脏死了~不过~骑起来真的蛮HIGH的
 
这里就一直骑到了天津外环~中午在杨村吃的饭(好象是~记不清楚了....吃的面...)
 
在天津外环~休息了一段比较长的时间~也是从这里开始走错了路...导致多骑了接近30公里.......
 
~我的宝马~
 
这会大家都有点累了~休息了有接近15分钟~吼吼~
 
继续骑~因为走错了路~走到了一段路况超级差的地方~地上是无数的坑~穿越了几个村子~艰难前进,速度也完全的降了下来~不过~我们进天津市区了!!!
 
进入市区后~大家在南市食品街照相留念~
 
然后我们各自分散,我去火车站打听情况~他们骑去南开~然后我再去南开和他们会合~
 
 
话说~南开真的好大哦~
 
然后努力找到了个旅馆~话说小长假来天津玩的人好多哦~我们抢到了最后一个三人间~休息后大家去了食品街吃饭~
 
吃完回去休息~第二天我们解散~然后我在天津玩了一天~晚上选择了坐大巴回北京,虽然没有骑回来很遗憾~但是~第一次长途~很完美`也很兴奋
期待五一假期~也期待明年的计划可以实现~呵呵~
 
这次骑行~160公里,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车子也没有出现任何状况~欣喜~开心的很~
 
 
大家要多给我留言!!!!我写这个痛苦死了~传照片好难!
 
 
January 21

以上班之名

    一年多了,都很懒的更新,大部分因为上班,小部分因为懒~或者反过来说也成立~
    一年多了,间或有些唏嘘,有些感叹,
单位电脑太破了; ,晚上回家写
December 30

总理工资

  今天忽然想起这个问题~总理拿多少钱?于是BAIDU了下~发现了一个可以一读的文章
 

 总理工资的经济学含义

卢麒元

原载:作者博客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405fd90100a1jm.html

 

    二十年前,财政部的一个毛头小子,正式提出重新核定总理工资的建议。这个毛头小子认为:工资改革是行政体制改革的前提;必须使名义工资与实际收入统一;必须使公务员收入和资产透明化;必须使各种隐性行政经费回归财政预算;必须约束公务员非工资收入形成的腐败;必须要控制公务员腐败形成的社会成本;必须使公务员精英化并享有精英待遇。此议一出,遭到各方怒斥,无疾而终。

    时光荏苒,二十年弹指一挥间,总理的工资至今没有重新核定。总理工资没有重新核定,全国公务员工资就不能重新核定。公务员的名义工资与实际收入严重脱节。各级公务员自发地在名义工资之外进行收入补偿,这就形成了无所不在的行政腐败。并且,基于工资补偿的行政腐败具有现实的合理性,得到某种程度的社会默认,成为约定俗成的、公然的、长期的潜规则。当然,行政腐败不会有边界和规范。于是,最终形成没有约束的社会性成本。非工资性收入形成的社会性成本导致社会整体效率反复下降。社会整体效率的下降,最终成为影响国家竞争力的体制性因素。

    从经济学角度来看,总理的工资是总理劳动力产权的收益。劳动力产权收益,是劳动力进行生产和再生产的必要条件。公务员工资,是公务员劳动力产权的交易价格。无论是总理还是普通公务员,都应该以工资为主要方式获取劳动力产权收益,而不能在工资以外另辟蹊径。当公务员名义工资不能满足实际需求,并与其他劳动力产权市场交易价格出现差异的时候,应该立法确定工资调整的一般标准和方式。绝对不能允许公务员以非工资方式(包括福利方式)获取额外收入。公务员进行法定劳动力产权收益之外的,个人收入补偿,成为非税方式的特种收费,必然延伸成为机构和个人的成本和费用支出,最终转化成为社会成本。更为严重的是,公务员非劳动力产权收入,意味着非法出让公共权力,形成权钱交易。权钱交易,本质上是公共权力受托人的盗窃行为,是对信托责任的背弃。公务员背弃信托责任的行为危害极其严重:第一,极大地损害了政府的公信力;第二,极大地增加了社会成本,转化成为沉重的社会负担;第三,形成畸形的社会阶层和畸形的消费形态。随着时间推移,公务员劳动力产权收益问题日益恶化,成为中国政治和经济最为严重的破坏性力量,成为当代中国最为严重的社会问题。

    其实,古今中外,不合理的公务员劳动力产权价格导致的腐败司空见惯。反而是,合理而稳定的公务员劳动力产权价格较为罕见。考察经济史,不能不仔细研究公务员工资,这是昌明盛世的最简单标志。即便是古代,如果宰相的工资,不足以维持百户百姓的生计,政体必乱。

    经济学是简单而冷酷的。公务员工资是特殊劳动力产权的价格,意味着特殊劳动力产权的主权交易行为。当这些特殊劳动力产权以非市场交易方式定价的时候,意味着这些劳动者丧失了劳动力产权的主权。这在本质上是一种对特殊劳动者的奴役行为。这是反市场的行为,也是反现代化的行为。

    在理想主义滥觞的特殊时代,自觉接受奴役是高尚的行为。这就如同西方人称自己是上帝的奴仆。中国公务员的上帝是人民。过去,将公务员的自觉接受奴役的行为,称之为“为人民服务”。在本质上,这是超凡入圣的行为。当然,这种行为与市场经济是无法匹配的。毕竟,人非圣贤。在全民走下神坛,回归市场的时候,让公务员做圣人,既不公平,也无可能。于是,做不了圣贤的公务员悄悄地下凡了。下凡的公务员,如果是下海还好,就像七仙女下凡嫁了董永,男耕女织,成为普通的“人”。遗憾的是,不可能让所有的公务员都去做“七仙女”。作不了神仙,又变不成“人”,就只有阴阳颠倒一条路了。

    从纯理论的角度出发,劳动力产权价格是市场经济中最重要的价格。劳动力产权价格扭曲,必然导致所有相关价格的扭曲,弱化配置资源的效率。而公务员劳动力产权的交易价格,即公务员工资,出现强烈扭曲,必然强烈扭曲所有劳动力产权价格。这种人为地扭曲,后果极其严重。当公务员丧失劳动力产权主权的时候,被奴役者也会进行奴役,新的奴役就产生了。以非税收方式,直接摊入社会的行政成本,逐渐演化成为一种行政暴力,最终形成对弱势群体和大自然的残酷掠夺。各级公务员及其关系人的腐败行为,没有底线和边界,可以渗透到社会每一个细胞,可以吞噬天量的社会财富,可以野蛮破坏环境和浪费自然资源,可以摧毁所有道德和法律规范。中国的政治和经济在市场化过程中,已经被行政腐败严重的扭曲和异化了。

    历史很吊诡。从追求绝对社会公平的意愿出发,又走到了严重的社会不公平,历史戏剧般地饶了一个大圆圈。中国左的说教和右的叫嚣,是那样的幼稚可笑。然而,当幼稚可笑成为正统的时候,是没有人可以笑得出来的。在终于奔小康之后,中国的贫困人口急剧上升,中国的自然环境急剧恶化,这就不仅仅是历史的吊诡了。一出悲剧正上演。

    笔者当然知道,劳动力产权价格不仅仅是一个经济学问题。公务员劳动力产权价格的价外补偿,出卖的已经不仅仅是公务员的劳动,更多的是本不属于他们的公共权力。为了合法出卖公共权力,他们必须进行公共权力的垄断和私有化。这就促成了现代封建主义怪异地复兴。公务员们为了最大限度地实现价外补偿,必须有组织和有系统地进行公共权力的垄断和私有化。近三十年形成的庞大“关系网”,就是基于血缘和亲缘的公共权力垄断和私有化的共同体。这个共同体在不断地扩展和壮大,并逐渐形成中国法定税收之外的,寄生于国家机器内部的,准税费征收体系。形成中国特有的社会再分配格局。这是基于行政权力垄断并私有化的再分配,具有经典的暴力掠夺特征,迅速形成中国二元经济格局。这是经典的反市场化现象,也是经典的反现代化现象。这已经成为中国现代化最核心的问题。事实上,也是中国改革的最大障碍。

    解放思想,目的是解放生产力。解放生产力,应该首先解放处于奴役中的劳动力产权。必须清晰确立劳动力产权概念,建立公平公正的劳动力产权交易市场。市场形成的劳动力产权交易,才能形成合理的劳动力产权交易价格。作为特殊的劳动力产权价格,公务员工资是解放生产力的重要标志。公务员工资不应是名义的、虚伪的、不合理的、不现实的,而应该是合理的、现实的、简单的、纯粹的劳动力产权价格。

    中国改革到了攻坚阶段。攻坚需要的是常识和勇气。眼花缭乱的理论和争论,除了表达无知和无耻,实在没有多少实际意义。当一个大国总理的名义工资低到不足以维持十户百姓生计的时候,底层公务员的名义工资将无以维持生计。正门封死,必然有翻墙越窗者。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事情也确实非常简单。然而,在中国的政治经济学麻将桌上,讲究的就是摸和推。在一圈又一圈的摸和推中,时光被迅速地消磨掉了,未来和希望成为梦幻泡影。问题最终还是被整齐地码放好,留给下一个玩家。

    又要行政体制改革了,还是倒腾机构编制问题,为什麽就是不去解决根本问题?!真的就无法结束这愚蠢的庸人麻将吗?比如,新一轮的行政体制改革就从核定总理工资开始。又比如,新一轮行政体制改革应该由立法机构主导和实施。

    笔者就是二十年前那个毛头小子。黑发少年,都已两鬓斑白了。二十年风雨,洗尽多少尘与土,唯独空留云和月。如此简单的经济学问题,也实在算不上复杂的政治学问题,中国人真的就是搞不懂吗?难道还要再等下一个二十年吗?

November 25

有人很无聊~我更无聊~哈哈~我居然还和他聊天了~!

原创~转载随意~哈哈~

 

这个人居然真的有MSN~我在和他聊天~一会发上来聊天记录大家看下~我觉得人能无聊到这个地步不容易啊~

 

这个人还有BLOG^我也发上来~http://cid-ba534eccf6ca573d.spaces.live.com/default.aspx

 

 

 

         索马里海盗集团2009年校园招聘
 
      索马里海盗(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索海集团,英文简称“Somalia Pirate Group”)成立于2000多年前,是一家注册资本为0的具有光荣和悠久历史的武装集团。集团自成立日起发展十分迅速,虽然经历过历史上多次大起大落,但总体保持着健康向上的发展势头,依托着“非洲之角”的天然地理优势和扼守重要海上要道曼德海峡之利,业务范围不断地向外扩张。现在已经在阿拉伯海,西印度洋,莫桑比克近海设立多个分支机构。集团预计在未来的5年内占领全部的西印度洋市场。
  多年来索马里海盗集团在不断苦练内功做大做强的同时,也加强了同海外市场伙伴的合作,特别是加强了同军火贩子之间的合作,已经初步建立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依靠来自世界各国的先进武器,特别是来自俄罗斯的AK-47,RPG的优势,索马里海盗集团近年来的业务量,业务水平和范围成倍增长。已经初步具备了对抗三流国家海军的水平。
  目前,索马里海盗集团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关键阶段。索马里海盗集团一直怀着冲出索马里,走向印度洋的雄心壮志。而几天前劫持世界第二大油轮事件正式标志着索马里打进了世界一流海盗集团俱乐部。尽管如此,索马里海盗集团仍然清醒地认识到肩负在身上的历史重任,必定坚持美元的领导,坚持杀人放火绑架勒索四项基本原则,坚持拿钱放人的基本国策,努力做到科学绑架,民主分赃,依法放人。索马里海盗集团充分认识到撕票的危害,为此索马里海盗集团愿与世界各国政府和公司一道,携手合作,为保证被绑架人员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为维护索马里海盗集团的信用做出自己的贡献。
  
  索马里海盗集团总部:艾尔港
  分支机构遍及索马里沿海。
  加入我们,你将
  1.工作在索马里这个阳光充足沙滩美丽的无政府国度
  2.进入非常有前途的绑船行业
  3.拥有比同龄人高得多的工资。月收入百万不成问题
  4.有机会绑架世界上最大的油轮,有机会见识世界各国海军火力
  5.开名车,住别墅,多少个老婆都不成问题
  
  招聘岗位
  1. 船长 负责驾驶绑架工具 人数不限
  2. 武器操作员 负责训练集团内部各种轻武器的操作和使用, 包括RPG和便携式导弹 人数不限
  3. 会计 负责各国政府和各国公司清理财政收支问题,以及代表海盗集团参加赎金谈判 人数不限
  4. 管理培训生 接受训练后直接进入领导岗位,负责日常的小型船只绑架工作,为集团的长远发展积蓄力量 人数不限
  5. 储备干部 负责基地内部日常行政工作,必要也可参加具体的海上作业 人数不限
  
  招聘对象
  全球2009届毕业的本科生,硕士研究生专业不限 学历不限
  
  招聘要求
  1.年轻力壮优先,非洲人优先,黑人优先
  2.有过犯罪记录者优先,反国家,反科学,反人类者优先,对社会不满者,无政府主义者优先,杀人不眨眼者优先
  3.具备武器使用能力者,具备交通工具驾驶能力者优先
  4.热带国家优先,沙漠国家优先,穆斯林优先

  宣讲会时间:此时此刻
  地点:印度洋上
  简历投递方式:带上枪
  资格审查:杀人就行
  笔试地点:印度洋上的任何轮船
  面试地点:索马里艾尔港,索马里海盗集团总部地下室
  录用通知:绑架一艘船,即录用
  就业协定书:三方协议书 索马里海盗集团 申请人 CIA
  
  联系方式
  电话: 无
  地址: 印度洋,索马里海岸
  邮编:无
  联系人:无
  简历投递邮箱:
SomaliaPirate@hotmail.com

 

 索马里海盗集团2009年中国区校园招聘要求

招聘要求
1 英语大学四级优秀;会多国语言优先
2 北京市 上海市户口;或者在北京上海买房子总价200w以上支持当地建设
3 已经通过公务员考试获得证书
4 学生干部优先
5 白酒酒量在1斤以上
6 能够随叫随到,因多为紧急任务,不能老请假
7 在各大恐怖组织做过实习生或者有工作经验的优先,在小偷公司做过的也优先
8 父母亲戚在各大政府部门或者金融部门 能给写条子免税的优先
9 会川菜 会说四川话 喜欢吃辣的优先
10 男生优先,没男朋友的女生优先,有男朋友的或者结婚的或者有孩子的女士一律免谈,公司不提供产假
如果应聘人数过多,本公司会继续增加招聘要求 本公司对上述条款有最终解释权

 

下面是我和他的聊天记录~我也很无聊~

明哲 说:
你居然真的有MSN……太强了~帅哥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是啊
明哲 说:
八卦的问~有报名的吗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好多挖
明哲 说:
哈哈~就业不好啊~
明哲 说:
你BLOG多少~我看看去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11月24日
索马里海盗集团2009年中国区校园招聘要求
招聘要求
1 英语大学四级优秀;会多国语言优先
2 北京市 上海市户口;或者在北京上海买房子总价200w以上支持当地建设
3 已经通过公务员考试获得证书
4 学生干部优先
5 白酒酒量在1斤以上
6 能够随叫随到,因多为紧急任务, 能老请假
7 在各大恐怖组织做过实习生或者有工作经验的优先,在小偷公司做过的也优先
8 父母亲戚在各大政府部门或者金融部门 能给写条子免税的优先
9 会川菜 会说四川话 喜欢吃辣的优先
10 男生优先,没男朋友的女生优先,有男朋友的或者结婚的或者有孩子的女士一律免谈,公司 提供产假
如果应聘人数过多,本公司会继续增加招聘要求 本公司对上述条款有最终解释权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就是这个msn的blog啊
明哲 说:
看不到~发个地址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点右键啊 我的图标上点右键
明哲 说:
我条件很合适啊~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要考试哦
明哲 说:
~不怕不怕~我这么优秀的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笔试 申论 心理测试 还有英语法语
明哲 说:
……语言要求这么高哦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因为最近和法国军方有交涉啊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没看新闻啊
明哲 说:
....我可以负责亚洲区的业务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要先去索马里实习1年啊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实习,很苦的 试用期
明哲 说:
有经验可以直接上岗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你在啥恐怖组织实习的  有推荐信没有 3封以上
明哲 说:
……日哦~那么多~就一封~不过实践经历优秀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一封的话 耶鲁大学都 会要的,更何况我们管理培训生出来收入比他们好
明哲 说:
我是在意大利实习的……有家族担保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咦  错  能给拉点赞助先吗
明哲 说:
……
明哲 说:
你们收入比我们好哦
明哲 说:
最近警察抓的严哦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我们管理层放假想去意大利玩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给接个团吧
明哲 说:
~~那我这个就不用面试了吧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我给总部专门打个报告给你说说
明哲 说:
行~山口组我也熟啊~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人才啊
明哲 说:
一般一般
明哲 说:
这不要走向世界吗
明哲 说:
要全方位的实践
明哲 说:
了解了解海上的业务流程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我把你的对话改改写个专访放blog上吧
明哲 说: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优秀应聘者专栏
明哲 说:
惭愧惭愧~不敢说优秀~还在学习阶段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明哲 说:
亚洲区的业务开始拓展了通知我啊,马六甲这几年业务实在不行,条子凶的很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人才啊
明哲 说:
我们也要国际合作吗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做大做强 蓝海战略
明哲 说:
对~咱们下次也开个烽会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明哲 说:
我觉得在孔亮开就行~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在哪里啊

明哲 说:
你们联系人不四川的吗
明哲 说:
就在成都

明哲 说:
我也熟~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大哥 四川没海啊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我记得是没有
明哲 说:
烽会自然要在路上开

明哲 说:
这样吧~咱在钓鱼岛上开~把那个岛也占了~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我在写你那个专题呢 先不说了
明哲 说:

明哲 说:
常联系~业务要发展啊
SomaliaPirate索马里海盗 说:
 

November 22

现实

  有一句很俗的话,我们总是困于那些自己觉得必须要做的事情而不去做那些我们想去做的事情(大概是这么说的)
  我以为我可以很洒脱,但是人好象马哈鱼,无论年轻的时候怎么样,最后总是会顺着同样的河流回到同一条路上
  什么时候能不去考虑那么多?其实~只要自己开心就好?我不是一直这么告诉自己的?
  在路上,不应只是心
October 22

转来的~

在开心网上看到的~不知道真假,只是觉得看了很是无奈……
 
那天是个周五,在广州出差,原计划下午的飞机回北京。到了机场被通知航班延误,NND又延误!我1个月做了8趟飞机,延误了7趟,没办法,等着吧。等了3 个多小时,又通知了,机械故障飞机不来了,所有乘客安排到其它飞机。一阵混乱,之后排队,改票,周五回北京的人真多,我和另外12个可怜人被安排在第二天的飞机上了。在人群与航空公司的混战中,我溜了出来,前往机场宾馆去领取安慰------免费住宿一晚。类似的情况我经历的多了,摆事实、讲道理、骂娘、打架都是没用的,该认栽认栽。给老婆打了个电话,报告今天又夜不归宿了,两口子在电话里痛骂了一顿XX航空公司后,相约明天见。

我在宾馆住好,开始给广州的朋友打电话,计划晚上约个牌局什么的。我在广州的私人朋友一共就3个,都是大学的同学,昨天刚聚了一下。打了一圈电话,都有事,1个要加班、一个要陪老婆去岳母家吃饭、1个竟然也在飞机场,马上要出差!完了,没戏了,连个陪喝酒聊天的都没了。自己孤独的吃了顿大饭(有家不能回,吃点好的安慰一下),计划找点什么事消磨一下时间。猛然间看到一个网吧,太好了!上浩方打星际去!兄弟当年也是个高手(当年是指别人还都不完这个的时候)。广州人民就是好,把个白云机场盖市中心了,要吃有吃、要玩有玩,这要是在上海,把你扔浦东机场你就剩睡觉了。

到了网吧,一看机器上还真有星际争霸,好!上线开练。很不幸连续遇到3个高手,1个小时连输4场。不爽,不玩了回去睡觉,明天赶飞机呢。当时快10点了,路过候机厅的时候里面还灯火辉煌,我突然想:末班飞机会不会有候补票呢?(候补票就是本来全满座的,但有人没来,你就可以买票走了)去看看,最后一班去北京的飞机正在办登机手续,我先去柜台领了张候补的单子,等会吧。一会儿,有人叫我,真的有1张候补票!赶紧,领登机牌过安检上飞机去喽,幸好我这回出差没代行李,就一个挎包,不用去宾馆取东西,就是没退房,不管了,反正免费的,没交押金,上飞机前给宾馆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我走了,没带走一条浴巾。给老婆打电话,是另外一个女的接的,我以为打错了,但还是习惯性的问了一句:“X(老婆的名字)在吗?”“不在,下班了。”怎么打到她办公室去了,我没拨错啊!后来一想,肯定是老婆大人把手机呼叫转移到办公室电话,下班了忘记取消了。那时候接手机是要收钱的,老婆很节省,及时是公司的钱。你还别说,这年头真有敬业的,都这么晚了还有人加班,我老婆她们公司有前途!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估计老婆出去玩了,刚才听她说来了同学。

1点半到了首都机场,打车回家,到家已经2点半了,老婆不在家。还真能玩,我不在家就深更半夜不回家。本来想睡了,可洗了个澡又不太困了(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再玩一会儿星际吧,我就不信遇不到个比我菜的。平时老婆不让熬夜打游戏,这回没人管,好!

打了一场大仗,终于赢了一场,爽!一看时间统计:好家伙!1小时零5分钟,摘下耳机,出去上厕所发现卧室的灯开着,老婆回来了。哈哈,她没发现我已经回来了,是不是去吓她一下?算了,深更半夜的,人吓人吓死人。我先去敲敲防盗门,让她有点准备。我走到客厅的门口突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大旅行箱,还好、还好,没有吓唬她,原来带同学回来住了。忽然我看到鞋架上摆着一双陌生的男式皮鞋,怪怪,还是男同学!我立刻警惕起来,难道…..?我脱了拖鞋,蹑手蹑脚的走到客卧的门口,往里探头探脑,真黑,看不清,我掏出手机照了照,没人!!!真的在我们的卧室里!我突然感觉脑袋发晕,手指发麻,待在原地我大概5分钟动也没动,脑子一片空白。我慢慢回过神来,竖起耳朵听,主卧室里没有一点动静,我悄悄的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通过对着门的一排衣柜的镜子门我清楚地看见:老婆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靠在床头上挨着我老婆坐着,一只手放在她脸上正静静的凝视着她。而且,他们俩个是全裸的!地上扔着乱七八糟的衣服!亲眼看到了我刚才猜测的画面,还是让我再次发晕。我脑子一片空白的回到客厅,坐在黑暗中的沙发上,一个强烈的念头跳入我的脑海,我想-------
抽支烟。

偷偷回到书房拿了一包烟,去厨房的阳台抽,老婆不让在家抽烟的。我点着烟,突然一想,NND,都把野男人带家里来了,我还在这守你的规矩!不过,我还是继续在阳台抽烟,一边抽一边想:怎么办?列宁说:怎么办?

我的愤怒和惊愕慢慢的随着烟雾消退了,我开始思考解决的办法:

一、我是不是要离婚?这确实是我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我从头就没有想冲进去大打一顿。我们俩口子结婚8年了,正准备要个小孩。高中是同学,上大学不在一个城市,后来她又读研究生,我们靠写信谈了7年的恋爱。从来就没吵过嘴,顶多生气了,不说话几个小时。感情相当的好,就因为她和别人睡个觉就离了,太不值得了,再说了我不也在婚后和别人睡过吗?虽然是付费的那种,而且也是招待客户。不过睡了就是睡了,按原则是我范“错误”在先。

我不想离婚了,这个就这么定了。那她要是想跟我离婚怎么办?

我开始恐惧了。

对了,我得先知道这哥们是哪的,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他不是在北京,是来出差的,这样看来不是那种经常来往的,我有点放心了。我又偷偷回到客厅,用手机照了照他的旅行箱,看看托运条上写的是哪来的。先看到的是名字:MR.AAA,靠,原来是这小子,听老婆说过,研究生时候念英语夜校时认识的,那时候我们刚结婚,AAA追求过她。再仔细看地址:VANCOUVER,当时是个缩写,怎么缩的不记得了,这个好像是加拿大的一个城市吧。国外的!看来不常来,有点放心了。

我蹲在行李箱前想:我真TM是个计算机脑袋,碰到这种事,还能一条一条的分析,我对自己的佩服真是滔滔江水啊!那就继续分析吧,看能分析出了什么结论来,我回到厨房继续抽烟分析。

1、此人是老婆故交。

2、此人来自加拿大。

3、此人追求过我老婆,据说曾经怂恿过我老婆和我离婚再嫁个他。

4、当年此人还是单身。

已知以上4点,结论呢?

结论是:如果老婆不想离婚我要老婆不再和此人来往了。如果老婆想离婚我就再把老婆追回来,我就不信我一个原装的磕不过一个半路出家的。

这事就这么决定了,不过今天晚上怎么办?

我订下大方针以后,开始考虑今天晚上怎么办。

第一计划:溜走,明天按原计划回家。其实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我又不想走,还想震慑震慑这位老兄,NND睡了我老婆,还得我躲着。

第二计划:过去,敲门,说:喂我回来,请你到客卧去睡。这个相当酷,不过老婆也相当没面子。算了。

第三计划:我继续打游戏,直到困了,去客卧睡,我打呼噜,他们一定能听到,等明天这哥们走了,再找老婆聊。

好,按第三计划办。

我溜回书房,继续打游戏,由于老想着隔壁的事,分心狠严重,打一场输一场,想睡觉又不困。这时候估计3、4点了,我肚子饿了,站起来去厨房找吃的,我一出书房,就听见主卧里的声音了,我的吗呀,还能梅开二度?!据说这哥们比我大4岁,体力还这么好,我是自愧不如啊!我本想赶紧去吃点东西,再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不受这个刺激,但好奇心还是驱使我溜过去看看,通过镜子的反射,只能看到侧面,是个男下女上式,而且俩人都是脸朝上躺着的。NND的,这动作有点难度,我原来可没试过。(后来试了,不够长,自卑中。)我本应该非常愤怒,但我一点也没有,大概是刚才都分析透了,我开始非常兴奋了,3P的念头在脑海里升起。去、去、去,这个可不行,要是3P了以后我家就是淫窝了,我还想过正常的生活呢!赶紧躲开,眼不见心不烦,戴上耳机打游戏!

说是打游戏,根本就没去新建游戏。戴着耳机听着主卧室的声音(电脑没播放任何音频,距离有点远我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脑子里的声音),我流失的愤怒又开始升腾,我一点也不憎恨我老婆,但非常憎恨AAA,我开始幻想当年他如何恶劣的勾引我老婆(我当时已经认定原来他们就发生了关系),又幻想如何报复他,比如勾引他老婆,让他白给我养个儿子什么的。想着想着我开始SY了,想象着如何干他老婆,很快我就射了,困意马上袭来,我清理完自己,溜回客卧上床睡觉去了,这时候他们好像也结束了或者中场休息,正在小声地说话,我还听到一声轻笑。上了床我很快就睡着,但很早就醒了,我躺在床上想:我昨天做梦了吧?但我自己知道那不是梦。门关着,听不到外面有人活动的声音,我起床出去一眼就看到客厅里的行李箱不见了,NND溜了。推开主卧的门,没有人,床已经整理好了。天啊,私奔!!!我不由的一惊。我赶紧察看了厨房,没有,我又去了书房,一推门看到老婆正在敲键盘,地上扔了一地的纸巾。听到声音,她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哭得象桃子一样,我们就这样愣愣的对视着,大概有10秒钟。我突然大声地对她说:你昨天戴套了吗?她愣了一下,低声地说戴了,然后我看到两串泪水从她眼角了流出,我过去把她的头抱在怀里,任她的泪水在我肚子上滑落..........
后来,她不哭了。我问她什么时候发现我在家的,她说起来找水喝,听见我打呼噜了(完全符合我的设计),AAA听说我回来了,立刻就逃走了。我开始问她:你们这么多年都来往吗?她开始慢慢的跟我说:

读研究生的时候上英语夜校那会儿(我们刚结婚2个多月),他们在一个班,有5、6个男男女女(包括AAA)的混的不错,大家经常一起玩,其中一个男的追求她,老婆不喜欢这人,就不和大家一起玩了。这个AAA和我老婆坐同一路公交车,而且每天一定能碰到(后来得知是他设计的),就坐同一辆车去上课。这哥们已经辞职了,在家复习英语准备技术移民加拿大。就住在我老婆学校附近。每天一起上学、还一起放学,很快就混得很熟了,AAA非常能说(这个也是我的强项,不过据说不如他)也很幽默,非常会照顾人,只要有个门,肯定是他开、老婆先走,老婆就是只拿着本书他也帮着拿。每天必定送老婆到宿舍楼下。那时候老婆已经没什么课了,在一个单位实习,准备准备论文什么的,实习的单位也不管你来不来,这样老婆就开始到AAA家玩,AAA自己住,父母在城市的另外一边,一去就是一天,两个有闲就这么混在了一起。后来AAA开始明确的追求我老婆,我老婆当时就拒绝了,但还是愿意和他混在一块。那时候我是知道她经常去他家玩的,那时候上网不方便,她说去他家上网查资料准备论文,我还打电话去他家找过我老婆。

有一天,我老婆的耳洞发炎了,AAA给她上药,耳垂是非常敏感的,老婆突然之间就浑身发热、满脸通红,AAA发现了,就吻了老婆,然后就是激情热吻,后来又发展为宽衣解带。不过最后一步,老婆拒绝了,AAA也很绅士,没有乱来。这种纯前嬉活动持续了十几天,直到老婆的一次月经结束,之后就干柴烈火、一天两次、一周7天。老婆说知所以肯最后发生实质关系是因为怨恨我中学时代泡了无数女生!!!(这还有天理吗,我16、7岁连嘴都没亲过的交往,她就拿这个报复我!)这期间AAA无数次怂恿老婆离婚,还说可以一直等着。3周以后,老婆来北京找我,住了大约20天又回去了。回去后去找AAA,AAA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结束吧,我没有希望了。”之后就痛哭失声。老婆当时有些不爽,觉得要分手也应该她来说,搞个被甩不爽。但看到AAA的眼泪也就没说什么,两人做了“最后一次”,分手了,AAA说道做到,再也有在老婆的视线里出现过。

再后来老婆分配到北京工作,AAA去了加拿大,从此失去了所有的联系。直到2个月以前,AAA来北京出差,在电视上看到了我老婆(一个关于他们单位的采访节目),就打电话到电视台问是哪个单位,又查到单位的电话,找到了我老婆。但那次他时间紧,立刻就会去了没有见面。之后QQ聊天,直到这次来北京。老婆本准备也就吃吃饭,可刚好我出差未归,晚饭后就泡吧,泡吧后AAA就说先送老婆回家,就来了我家,然后就再喝杯茶,再然后就干柴烈火了......

经过知道了,我又问了一句:你爱他吗?

她说:不爱。

我问:你喜欢他吗?

她停顿了一会儿:喜欢,我非常喜欢他。

不过我先在也搞不太清楚:爱和喜欢有什么具体的区别。

我把她的脸转到我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爱你,就一如昨天午夜以前。

老婆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说:我也爱你。

我们昨晚都没怎么睡觉,吃了点东西就上床睡觉了。下午1点多我们醒来,老婆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我们睡觉的时候发的。打开一看,AAA发过来的:他没打你吧?

老婆给我念了短信,我突然觉得AAA挺可爱的,就说你给他打个电话吧。反正好人做到底了。老婆在床上就回拨电话了,我本着装绅士到底的精神躲到阳台抽烟去了。1根烟还没抽完,老婆过来了说:AAA想请你吃饭。#¥%%!?我脑子里一通乱闪,还有这样的,还敢请我吃饭。好,好小子,和我有一拼。我还怕见他了!我对老婆说:告诉他,今天晚上6点,蟹道乐日本菜。老婆说:我眼睛肿了,今天不能出门。我就说:那就明天中午。明天中午---会发生些什么呢?
老婆不愿意出门,我只好自己去买菜,出楼门的时候保安跟我说:你在家啊?!神色诡异。NND肯定是昨天看见我老婆和陌生男人一起回来了。我随口说了句:昨晚上就回来了,一哥们在北京转机上我们家侃了一晚上山,才起来。他赶紧说:熬夜就多睡会儿,缺觉不好。“都下午了还多睡会儿?”由此看来,带陌生异性回家是很危险的,群众的眼睛贼亮!

买了菜回来做饭,吃完饭我对老婆说我出去转转。老婆说你去吧,我出不去门。我自己来到小区里,找了个凳子坐,开始胡思乱想。该知道都知道了,以后怎么办。这事会有阴影的,得定几条新规矩。我们刚结婚的时候订过几条规矩:

1、不许拿离婚说事儿,除非真要离婚。

2、俩人生气了不许夜不归宿,离家出走的另外一个打电话、呼机一定要回。不许翻旧帐。回家了一定要在一张床上睡觉。

3、不许去向父母告状。

当时怎么没定个不许搞婚外恋的规矩呢?NND。不过这个好像是默示条款,不用列明的呀。

我转身上了楼,老婆正在看电视,我就说咱家得订一条新规矩。老婆看着我说好,你说说。我说:

1、从今以后不能再搞婚外恋了

2、咱俩生气了不许拿这事说事,这也是我们不许翻旧帐的延伸版。

老婆听了第二条先是一愣,之后哈哈的笑了起来,这是事发之后她第一次笑,她平时非常爱笑,动不动就哈哈的。我也笑了,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比我们夫妻一同欢笑更重要的吗?

一夜无话,第二天中午我们准时到了餐厅,我订的房间,一问服务员,说已经有客人来了。NND还是个早期的鸟。我推门进了包房,一个男的正在翻菜谱,看我们进来马上站了起来。我这人记人脸特差劲,那天晚上也没细看,这哥们要是站在大街上我还真不一定认的出来。在这里我仔细描写一下:180左右,有点驼背,黑瘦黑瘦的,戴了副大眼睛,怎么看也不象女人见了就喜欢的那种。这时候我老婆说话了,指了一下屋里这位说:这位是AAA,又指了指我:这位是我先生某某某。我当时那感觉这不就一典型的商务宴请的见面介绍吗?我老婆太有才了。接下来的更搞,AAA竟然掏出1张名片递给我!!!我赶紧接过来,说我没带名片,然后说:坐吧。大家落座,坐了之后大家又都不说话了,我先打破了沉默,说点菜吧。AAA突然说:我点好了,今天我请客我就先安排了。那,那就上菜吧。

开始吃饭,先是扯了些没边的闲话,AAA突然端起一杯清酒对我说:我敬你一杯。我条件反射的说了一句:我应该先敬你。(靠,我凭什么就先敬你啊!)然后AAA又说:这是杯赔罪酒。我端起杯就干了,啥也没说。他见我不说话,就有端了一杯,还敬我,我又干了。之后就喝开了,也说开了。老婆在一边看我俩喝酒、聊天也不吱声。我们俩从幼儿园到现在先各说了一遍家史,其中一部分互相知道点。清酒这东西下肚很容易,但后劲来得也快,不一会儿我就有点晕了。这时AAA突然说:我太喜欢XX(我老婆)了,她太优秀了、太有魅力了、太这个、太那个。说了一大堆,我从来没听别人这么夸奖我我老婆,而且是这么个人!我就说为了这个咱俩得喝3杯,然后又是3杯。


后来就是越喝越多,越多越喝。后来都不知道怎么回家的。AAA在酒桌上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结婚,交了2个女朋友都分手了,就是忘不了我老婆。一直在找我老婆的消息,前一阵子终于找到人了,这次又鸳梦重温,本来以为又有新的希望了,可那天听我老婆说我没有和老婆吵闹,就知道彻底没戏了。他说:“我放弃了,XXX在你身边最幸福,我做不到你所做的。”

一个马上四十岁的男人,为了一个N年前相聚不过1、2个月的已婚女人,苦苦的守着单身。这是一种什么人,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情圣!?后来我一琢磨,太可怕了!这么执著的一个人,会不会计划谋杀我啊!不过事后证明,AAA是个好同志没有来谋杀我。
喝的差不多了,AAA突然引吭高歌,这个餐馆的包房是日本式的木格纸墙的,隔音非常不好,服务员过来干涉,AAA对服务员说:买单,唱完就走!

后来的日子,波澜不惊。他们俩个聊聊QQ,AAA偶尔还来北京出差,也和我老婆吃个饭唱唱歌。不过我没有去见过他,虽然我挺敬佩他的,但还是不喜欢和他见面。

慢慢的我把出轨这件事彻底琢磨透了:老婆出轨跟老婆和其他男人吃火锅是一样的,都是一男一女在一起交流交流感情、交流交流蛋白质。二者没有本质区别,对老公来说你损失了什么?除了你非常气愤外,你什么也没损失。而生气是你自己的事,不生不就完了。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事实,我经常对自己说老婆出轨没什么,后来就真的没什么了。


那天,难得的蓝天、动物园满眼苍翠、孩子们自由的嬉闹。世界真的很美好,只要你心存美好!
October 07

重阳

                                          玉蝴蝶(重阳·五之五·仙吕调)   柳永

    淡荡素商行暮,远空雨歇,平野烟收。满目江山,堪助楚客冥搜。素光动、云涛涨晚,紫翠冷、霜巘横秋。景清幽。渚兰香射,汀树红愁。

    良俦。西风吹帽,东篱携酒。共结欢游。浅酌低吟,坐中俱是饮家流。对残晖、登临休叹,赏令节、酩酊方酬。且相留。眼前尤物,盏里忘忧。

October 05

阿喀琉斯之踵

英语啊英语~心痛啊......
渣打管培的网申全JB求是英文的...
September 02

转载的

小優妹妹



我不知道具體的數字,但我的父母肯定為我妹妹的出生付了一筆錢。他們關心她比關心我多。他們愛她比愛我多。因為她是要錢的而我是不要錢的?這真不公平。


我對小優——我妹妹的怨恨由來已久。有些人就像出生時帶著光環一樣,註定要被人關愛,沒有任何理由就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如果你和這種人相處了十一年你一定會瞭解我的痛楚。十一年,每次我和她爭一樣東西都會以落敗告終。電視是她的,餅乾是她的,相機是她的,她可以在我的書上亂塗亂畫,我對她大聲說話就要挨。是的,我的確比她大三歲,但我也是個孩子,我也是父母的孩子,我也想受人關心受人照顧,憑什麼一直要讓我擔任失敗者的角色?我一直覺得很困惑,或許他們根本沒有注意到我,根本不在意我。父母千方百計就為了逗小優笑一笑,而我的心情從來沒有人關心過。


小優六歲生日的時候,我把她的生日蛋糕給砸了。場面曾一度很混亂。我記得是從母親問我的一句話開始的。那是家庭聚會,一家四口人在廚房裏辦的。他們唱生日歌時我沒唱,不過他們好像沒注意到。唱完生日歌,我母親叫我:


“給小優說幾句祝福的話吧。”


我緊閉著口,什麼也說不出。這真是一個殘忍的要求,為什麼他們從來沒設想過我的心情呢?


“說啊,怎麼了?”母親催促,臉色好像我做錯了什麼似的。


那時我又委屈又惱火,腦中一熱,眼前一黑,終於失去了理性,啪的一下把蛋糕掀翻到小優身上。小優先是驚恐地看著我,然後馬上哇哇地哭了起來。這是她慣用的討人憐愛的招數。


母親厲聲道:“你幹什麼!”


我沒聽到這句話,我怒火爆發,我抓住小優的衣領,惡狠狠地說:“醜八怪!你知道你是用多少錢買的嗎?”


說完這句話,坐在一旁的父親隨即啪的一下摔了我一巴掌,把我由椅子上摔到地上。場面一度很混亂,但後來發生了什麼我都記不得了。我的記憶只到這裏,被打了那一巴掌後,我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認真回想的話,我記得後來父母開始吵架,互相推卸責任,一個說:“你怎麼管教孩子的?”另一個說:“你呢?你又盡到過多少責任?”諸如此類的話在他們嘴裏繞了很久。仔細想想,他們後來的分居並不是偶然的,他們之間的矛盾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在一點點暴露出來了。


我想說一下我的家庭。我無意向誰訴苦,也不是要以自己的家事來給誰製造煩惱,但在這個我和小優的故事裏,這是我不能不提及的部分,因為我和小優就是在這樣的家庭長大的,我們的性格就是在這樣的家庭中形成的,即使我們不願意,我們也沒有別的選擇。您或許能通過我的家庭更好地理解我和小優行動的依據,我也將以儘量客觀的角度來述說這段往事。


我的父母原先都是公家的職工。那時很多商店企業工廠都是公家的,不像現在都變成私人的了。我父親是本地煤油廠的一個小幹部,母親是郵局的櫃檯員。後來不知從哪里掀起了經商的風潮,很多人都扔下本職工作改行做生意。我父母也不是安分守己的人,他們籌了一點錢,也開始做一些買賣。


也不知是上天照顧還是他們真的是經商的料,他們做得比許多人成功。一開始他們做一些貨物的轉手,好像包括彩電冰箱什麼的,我記得那段時間家裏經常堆滿了紙箱,而且不時有神情叵測的陌生人來拜訪。過了兩三年,他們有了自己的店面,還在城裏買了一棟新房子。我和小優從兩房一廳的平房搬進了這個新家,別墅模樣的,兩層樓,樓上三間房,我和小優各占一間作臥室,另一間作雜物間,樓下有客廳和廚房還有兩間大臥房,房子後面有個很大的院子,院子裏種了一顆芭蕉樹。同學來玩的時候,他們都會為這棟房子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讚不絕口地說你家真有錢之類的話。我很喜歡聽到這樣的誇獎,因為我沒有什麼別的可以讓人誇獎的東西了。


這時也是我父母的矛盾變得越發明顯的時期,他們有時會好幾天爭吵不休,然後又用好幾天互不搭理,即使吃飯時在廚房碰了面,也是冷冷地保持沉默。他們如同仇人一般,我則儘量與他們保持距離,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的局外人,我不理睬他們,更不理睬小優。這棟新房子對我來說就好像是陌生人的住處。我不知道那段時間小優是怎樣過的,那時我在家除了吃飯上廁所幾乎不走出自己的房間,整天戴耳機聽那時很紅的譚詠麟的歌,抄下他所有歌的歌詞,不管懂不懂。後來我作文寫得比別人好,或許和這段經歷有關。


慢慢的我父母的生意越做越好,野心也隨之變得越來越大,兩人也越來越無法共處。有一天我母親帶了一班人馬到深圳投資開工廠,離開了定安城。這是我後來知道的,當時我只是被告知她要去出差,我以為是像往常一樣過幾天就回來,沒想到這之後我一兩年才能見到她一面。這就是我父母正式的分居。那一年我讀初二,小優讀小五。


回憶我的初中生涯是一件艱難的事,似乎有一種力量在阻止我思路的進行,而我要拼命用力去想才能繞開這股力量,喚醒一些片斷。那段日子我過得渾渾噩噩,活一天算一天,也不知道哪一天在前,哪一天在後。我只記得我沒什麼人緣,總是一個人上學放學,班級活動也找不到伴,偶爾有個男生會和我說一兩句話,他就是班上和我最接近的人。老師們,總是忙著表揚優秀同學,批評吊底的差生,我這樣不上不下的學生他們很少理睬。當然,我也並不期待有誰來特別注意我,因為我本來就沒什麼值得讓人注意的地方。


我習慣了獨來獨往,林歡接近我的時候,我覺得很不自在。林歡是班上一個很活潑的女生,成績又很好,又能唱歌跳舞,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注意到我。我坐在後排靠牆的位置,平時很少從位置上站起來,她坐在前排,和我完全處在不同的世界。到畢業我們也不會說上一句話,這才是最自然的情況。但是頻頻地,她在放學的時候出現在我回家的路上,和我說上幾句不搭邊的話就走掉,把我留在層層疑惑中。我向來習慣用惡意去推測別人,我覺得她是為了炫耀她優異的地位才來搭理我的。一個很受歡迎的人去接近一個沒人理睬的人,我想不出還能有其他什麼理由。


有一天放學時我又在路上遇到她。她和我並肩走了一會兒,說了些天氣之類的話。我知道她馬上就會走掉了,嗯嗯應了兩聲。但這天她有點反常,她看起來神采奕奕,和我走了很遠,走出了校門,又走過了兩條馬路,還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你不回家?”我忍不住問她。


“我家就是這條路啊。”她笑著回答。我覺得她是在騙我,我天天走這條路,從來沒遇到過她。但我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你回家嗎?”她問道。我點點頭。


“我聽說,”她把聲音拉長了一下,“你家很大?”


“還好吧。”


“我想去參觀一下,可以嗎?”她眯著眼笑著問我。


“你要去我家?”我反應不過來,“你去我家幹什麼?”


“你不歡迎你的同學?還是你家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她用挖苦的口氣問。


“倒也不是……”一時我竟想不到回敬她的話。


我並不瞭解林歡。我們沒怎麼接觸過,這是一個原因,但主要原因是她和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她出類拔萃,而我不是,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或許其中有些什麼秘密,這是我無法瞭解的。她給我一種壓力,讓我總想遠遠避開她,因為我無法預料她會做出什麼事。


她跟著我一直跟到我家。平時這個時候小優應該一個人在家裏,小學的放學時間比中學早。但這天小優還沒回來,家裏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我感覺有些蹊蹺。或許是老師拖課了吧,我自作安慰地想。林歡看到我家房子的反應和其他來我家玩的同學差不多,讚歎著四下看了看。她的表情讓我覺得欣慰,讓我覺得她至少是個普通人。


“沒想到市區裏有這樣的漂亮房子。”林歡說,“就你一個人住這裏?”


“怎麼會,我一家人都住這。”這是謊話,但我覺得沒有向她過多解釋的必要。


她在客廳沙發上坐下,我打開電視,有個男的在電視裏哭哭啼啼的,那是瓊瑤的電視劇。好像叫《京華煙雲》。


“瓊瑤的電視劇套路很俗的,一會兒女的為男的哭得死去活來,再一會兒男的後悔了又為女的哭得死去活來。好像人活著除了哭就沒事可做似的。”她帶著諷刺的口氣說,然後拍拍沙發對我說:“你坐啊。”


我在沙發另一頭坐下。林歡說得對,電視上那個男的哭完了,又輪到一個女的在哭。


“你家其他人呢?”她開始問這些我意料中的問題。每個見到我一個人在家的人都會問這樣的問題。


“我媽出差了,我爸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裏,很少回家。”我簡要地回答。不知是什麼原因,我沒有告訴她小優的事。


“晚上也不回來睡覺?”她指的是我爸。


“嗯,他很忙,就住在公司裏,有時一星期才回來一兩次。回來拿換洗的衣服。”


林歡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我盯著電視不知她要幹什麼。而且我不知道小優什麼時候會回來。小優去哪了呢?電視裏那個男人又在哭了。


林歡挪挪身子挨到我身邊,很大膽地說:


“現在就我們兩人,你沒有想要做的事嗎?”


空氣凝滯了三秒鐘,三秒鐘裏我腦中空白一片,我直直地瞪著眼睛,一動也不敢動。電話鈴打破了沉默。


我推開林歡。


電話是小優的班主任打來的,“小優現在在學校,我希望家長能來一趟。”說話人的語氣很嚴厲,很清晰地告訴了接電話的人:壞事發生了。


放下電話,我馬上打電話到父親的公司,他接了電話後顯得很不耐煩:“什麼事非要家長去不可?阿強你去看看,真有必要再叫我,我現在忙得抽不出身。”他的口氣像是在和他的屬下說話。我想不通,他們已經很有錢了,還在為什麼而忙呢?小優難道不是他們最重要的東西嗎?


現在不是思考人生觀的時候。雖然我不喜歡我妹妹,但我不能扔下這件事沒人管。至少有兩個人在等待著這件事得到解決,小優和她的班主任,如果我不去,她們不知會等到什麼時候。我穿上剛脫下的外套,“要出去?”林歡問我。她的聲音顯得很平靜。


“不好意思,改天再招呼你吧。”我略帶歉意地說。我確實抱著歉意,雖然我始終無法瞭解林歡的意圖,但我想剛才的事大概會讓她覺得難堪。她沒說什麼就走了。可能我的道歉的語氣草率了一點,但那時我沒想到那麼多,她走的時候也顯得很平靜,我想不到她即將給我造成很大的麻煩。


小優的學校和我讀的小學不是同一所學校。二年級以前是相同的,搬家的時候小優被轉學到離家近的地方。但這所學校有著和其他小學一樣的氣氛,操場比中學小一號,宣傳欄裏畫著向日葵。中學的宣傳欄裏沒有向日葵。這時天色已有些昏暗,放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校園裏空蕩蕩的,我向一位路過的老師打聽小優他們年段辦公室的位置,這位老師看起來沒比我大多少,大概是師範學校的實習生。她給我指了方向後,用懷疑的目光打量了我一下:


“你找人?”


“我來領我妹妹。”我回答。


“哦?你妹妹犯了什麼事了?”


“不知道,大概忘了寫作業吧。”我自嘲地說。事情當然不會是那麼簡單。我往她指給我的方向看了看,那一層樓只有那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我一直把小優當成陌生人一般,雖然住在同一個地方,但我對她的模樣幾乎沒有印象。那天在她學校辦公室見到小優,因為場合比較特殊,我很久一來第一次仔細看了她的臉。我希望從她臉上讀出我將要面的的是什麼問題。直到現在那張臉還一直留在我腦海中。她站在辦公室的一角,日光燈的白光照在她深藍色的校服上,她蓬鬆的短髮下是一張圓臉,臉色蒼白。看到我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立即又黯淡了。或許我不是她所期盼的人,老師指名是要家長來的。她低著頭,緊閉著嘴,臉上表情異常複雜,內疚,委屈,悲傷,害怕,緊張,她在努力掩飾這些心情,但並不成功,她泛動的目光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她內心的激動不安。我第一次注意到小優是臉色蒼白的女孩子。


“你是誰?”坐在辦公桌後戴著黑邊眼鏡的四十歲左右的婦女發問,她看起來就是小優的班主任。


“我是李優的哥哥,我父母出差在外地,沒辦法來。”我沒辦法說出口我父親因為很忙不能來。


老師把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或許覺得我不夠資格和她討論這件事,她看起來很不滿意。我對老師不抱有好感,如非迫不得已,我也不願意站在一位老師前面。這是我第一次不是以學生的身份面對一個老師,我感覺我好像不再是平時的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


小優偷了一個同學的錢包,乘課間操班上沒人的時候偷的,全班同學的書包都被檢查了,抓到了小優。這就是小優被留在學校,我代表家長被這位老師叫來的原因。


“這個問題很嚴重,我覺得有立刻通知家長的必要。敢做出這種事,她的膽子很大了!不管管的話肯定會有更嚴重的事發生!”老師的聲音又尖又厲,幾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看看小優,她扭過頭去逃避我的眼神,我想她在害怕我會責她。我忽然意識到自己處在一個微妙的地位,我對這件事的態度,我接下來的舉動,不管是什麼,都將給小優造成很大的影響。


老師說了很多刻薄的話,我不停地道歉,替小優道歉。小優站在一旁看著我,或許她不能理解我為什麼要這麼低聲下氣,但我想讓她知道做錯事的人應有的態度。


“我不是有偏見,但我認為李優同學心理有不健全的地方。”結束了尖銳的批評後,老師微微緩和了口氣。


“為什麼這麼說呢?”我以探討的心態問。


“李優同學是三年級轉到我們學校的,我不知道她在以前的學校表現如何。但她轉來以後,就一直很不合群。”老師看看站在一旁的小優,繼續對我說,“也不和同學來往,班級活動也不積極參加。她大部分時間都一言不發地坐在教室的一角。這不僅僅是性格問題,而是心態問題。即使性格再內向,內心裏也應該有和別人接觸的願望和熱情,但我從李優身上看不到這一點,她是有意要孤立自己,有意要避開和其他人的交流。你們家裏人應該好好研究一下這個問題,看看這種意識究竟是從何而來的,如果你們為李優著想的話。”


我點點頭。


走出學校,天已經黑了,路燈都亮起來了。我和小優一前一後走在大街上,她低著頭,跟在我後面兩三步的距離。對於今天的事,我有些話想說,但又覺得該說的話那位老師都說了,小優也該都聽到了,就什麼也沒說。而且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我也有點累了。在一個街角我停下來,等小優走到我身邊,但小優也同時停下來,她立定看著我,很不安的樣子。我向她伸出手去,她才慢慢走過來。她比我小兩個頭,腦袋只到我胸口。


我們在路邊一間速食店吃了晚飯,番茄炒蛋,紫菜蛋湯。這時間吃飯的人很多,店裏座無虛席,我們在角落和兩個穿著藍制服的大叔合用一張桌子。大叔虎背熊腰,一張四人的桌子他們占去了四分之三,把我和小優擠到一邊。他們在談論某個電視節目的名人,談得興致勃勃,一會兒羡慕一會兒不屑的,沫腥都噴到了桌上。


“明天,我們在家吃吧,”小優低著頭說,“我來做飯。”


“啊?”可能因為環境太吵,我沒聽清楚。而且我也不很習慣小優的聲音。她的聲音很怪,既細膩又有點沙啞。


小優看了我一眼,依然低著頭說:“我也會做飯的。”


“哦。”我點點頭,不知該說什麼。


平時在家都是我做飯。但那其實算不上做飯,用電飯煲把飯煮熟,配的菜除了罐頭還是罐頭。母親離開後罐頭就是我們家必不可少之物,總是把壁櫥裝得滿滿的。而且我從也沒想過自己是在為小優做飯,我只是順手把米放足兩人吃的份量,飯熟了我就自己吃,吃完把碗洗好就回房間。小優是什麼時候吃的吃了什麼吃了多少,我從沒有注意過。


和小優回到家裏,我決定給父親打個電話,聽了小優班主任的話,我覺得讓他知道一下小優的事比較好。小優見我拿起電話,跑過來抓住我的手臂,想把我從電話邊拉開。她知道我準備給誰打電話。


“我把小優帶回來了。”我撥開小優,對話筒說道。小優抓住我的衣襟,用哀憐的眼神盯著我。


“哦!出了什麼事?”父親說。


“小優偷了東西。”我看著小優瞪得大大的不安的眼睛,實在無法把這句話說出口。我猶豫了一下回答道:“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那就好。晚上我不回去,你們自己早點睡。”父親很乾脆地掛了電話。我以為他會追問一下細節。


我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對還是錯。但我想小優無疑知道自己錯了,所以才會那麼害怕。既然她已經知道錯了,為什麼還要令她更加難堪呢?況且父親也不會想聽這件事的,他總是認為我們最好能一切事情能夠自己處理,最好能不要給他添任何麻煩。


我一放下電話,小優就跑上樓回房間去了,**著牆站了一會兒,對著客廳空蕩蕩的牆發呆。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我無法一一理清頭緒,此刻覺得腦中茫茫然的。片刻,小優忽然又地跑下來,從樓梯上說了一聲:“謝謝你。”說完立刻又跑回去。


這一夜我難以入眠,翻來覆去想了很多小優的事。我很少思考她的事,所以這種感覺很陌生。我一直把她當成陌生人,我感覺好像在思考一個剛認識的人的事。其實很久以前她對我的影響是那麼大,她曾是我仇恨的物件,那時她受父母寵愛,我羡慕她,羡慕到恨她的地步,看到她笑我就覺得惱火。我還打翻過她的生日蛋糕。我無法忍受她一個人那麼幸福。但自從我開始把自己和家人隔絕開,我就不再很在乎小優怎樣,那種恨意漸漸也平息了。


一直很不合群,我不知道小優在學校竟是這樣的。我忽然想起我很久沒看到小優的笑臉了。小時候她臉上總是有很明亮的笑容,是的,就像一個幸福的孩子,在路邊發現一朵花都會很高興。有那麼多讓她喜歡的東西,她小時候喜歡畫畫,她把她喜歡的東西都畫下來,花,太陽,房子,布娃娃。我見過這些畫,色彩都是明亮鮮豔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笑了呢?母親離開時,或許更早,搬進這棟房子時。我一直把自己和她遠遠地隔離開,因此才沒有注意到這些。我忽然覺得有些內疚起來,為什麼我沒早點發現?如果有人及早關心她一下,或許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了。


第二天在學校,發生了一件對我影響至深的事。發生這件事的時候,我作為當事人並不知情。


這天下午的自習課,班級裏像往常一樣吵吵鬧鬧的。前排的同學都在埋頭做作業,後排的都在興高采烈地聊天。我雖然坐在後排,但我也在做作業,因為沒有別的想做的事。一位同學經過課桌間的過道時,把我的文具盒撞到地上。他像沒看到一樣走了過去。


前排的女生低頭看了看我掉在地上的東西,不知為什麼,一腳把它踢到過道上,和我隔著四五個桌位的距離。過道兩邊的同學回頭看了看,又看看我,然後不理不睬地轉過頭去。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坐在位置上等了好幾秒鐘,沒有道歉的人,也沒有幫我把文具盒撿過來的人。教室裏還是那麼吵,好像誰也沒看到這一幕。最後我走過去自己把它撿了回來。


下課的時候,趙平,就是先前提到的那個和我有些交情的男生,把我叫到一邊,小聲問我:


“你昨天放學是不是把林歡帶回家了?”


我一愣。我簡直驚住了。


趙平看到我的表情,笑道:“**,還真有這事?我還以為是誰無聊瞎編的故事呢。”


我一把拉住他問道:“什麼故事,你說清楚。”


“總之,你現在很麻煩了,”趙平停住了笑,搖了搖頭,“你惹了最不該惹的人。”


這個所謂的故事的大意是,我用禮物把林歡騙到家裏,企圖非禮她,但沒有得逞。


“女生們很忌諱這種事的,何況林歡還是她們的偶像。男生現在也很看不起你。總之你現在是班上的公敵了。”趙平停頓了一下又說,“我也不能和你說話了,我可不想和班上的人為敵。”


這天接下來的時間我都過得心不在焉的,一開始我覺得又憤怒又難過,到了快放學的時候我開始平靜下來。仔細想想,我並沒有失去什麼。我本來就和班上的人沒什麼來往,就算他們想不理睬我,也沒有什麼會被改變。我原來獨來獨往,現在還是獨來獨往,他們怎麼看我,對我來說沒太大差別。


放學回家的路上,一個人在我面前攔住我。那是個我不認識的人,好像是隔壁班的一個男生,他笑嘻嘻地問我:“聽說你把你們班上那個林歡給……那個了?”


我一言不發地走了過去。


回家的路上我又開始覺得很難過,我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或許讓林歡跟到我家就是一個錯誤。她和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我不該讓她接近我的。


昏昏沉沉地回到家裏,一進門,我感到一種與往日不同的味道。好像是……什麼東西燒焦的味道。


“哥,你回來了?”小優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我不習慣這樣的招呼,還有這異常味道,一時間我覺得好像來到了別人家。


我放下書包,走過去一看,廚房裏油煙繚繞,地上滑溜溜的不知是水還是什麼液體,小優穿著睡衣,手裏拿著鏟子,對我吐了吐舌頭:


“不小心把飯煮糊了。”


“沒事,再煮一鍋好了。”


我無力地說。今天一天讓我精疲力竭,本來我想到家後就回房間聽聽歌,但現在我忽然哪里也不想去了。我依在廚房的門上,看著小優的背影。她在鍋臺上忙個不停,一會兒切菜一會兒看鍋。她穿著鬆鬆垮垮的水藍色格子的睡衣,一頭短髮亂蓬蓬的。她踩著毛茸茸的拖鞋,因為身高不夠,她時不時地踮起腳尖。


“你別站在那裏,我覺得不好意思了。”她轉過頭來說,“你去客廳看電視吧,做好了我再叫你。”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


等別人給我做飯,這種感覺很奇怪,我坐在沙發上覺得很不自在。不過想想,反正小優那麼高興,我就不要管那麼多,等等看好了。電視裏正在放《西遊記》,唐僧一行人取了經準備回國,卻掉到了河裏,爬上岸後他們把濕了的書攤開放在石頭上曬,發現書裏一個字也沒有。“啊呀,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唐三藏急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啦啦,開飯了。”小優在我背後喊道。我關掉了電視。


桌上擺著蘿蔔炒肉片,紅燒雞翅,豆腐蛋花湯。


“你怎麼學會做菜的?”我好奇地問。我從沒見過小優做菜。


“媽做飯的時候我在旁邊偷學的,不過從來沒真的試過。”小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是第一次做。”


再仔細看看,蘿蔔切得一片大一片小,雞翅有一半是糊的,蛋花像泡沫一樣一整塊浮在在湯上。


“不錯不錯。”我點點頭說。


“你嘗嘗嘛。”她遞給我一碗飯。


這對於我是很陌生的感覺,小優一邊吃飯,一邊不時看我一眼,好像在確定我是不是有什麼不滿。我只好裝著一本正經的樣子,一口吃菜,一口吃飯。往常的這時候我應該正在一個人吃香菇肉醬罐頭。


“你怎麼穿著睡衣?”我問小優。


小優低頭看了看,一笑說:“在家穿睡衣舒服嘛。”


“你的頭髮怎麼亂蓬蓬的?”我又問。


小優摸摸腦袋,吐了吐舌頭:“忘了梳了。”


我點點頭繼續吃飯。


“哥其實不是壞人……”小優忽然自言自語似地說。


“啊?”我沒聽明白。


“你小時候對我很凶……”小優小聲說,“那時我很怕你。”


我愣了一下。我竟然沒考慮到這點,我所做的事對小優造成的傷害。這些事我輕易就忘記了,但小優卻是記著的。我低著頭不敢看她,我很想說一聲道歉,但不知怎麼開口。


“快吃吧,飯要涼了。”小優微微一笑說。


這聲音讓我心裏一熱。小優原諒了我。她原諒了我。我的眼眶模糊了。這一刻我幾乎想擁抱小優。


電話鈴突然響了,鈴聲迴響在客廳裏。我和小優對看了一眼,她不知為什麼把頭轉到一邊避開我的視線,眼神有些慌張。我有不好的預感。


“誰在這時候打電話來啊。”小優裝著不經意地說,但她的聲音明顯很緊張。我走過去拿起話筒。


電話是小優的班主任打來的。


我轉頭看看小優,她低著頭,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小優今天沒有去學校。


“她到底有沒有反省啊?一件事完了又犯一件事?”老師在話筒另一頭尖叫道,“她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沒有紀律了?”


我對著話筒連連道歉。


該怎麼辦?放下電話,我回到餐桌邊。先前和諧的氣氛此刻已蕩然無存,我和小優面對面坐著,兩人都一動不動。桌上的菜看起來已經涼了,我面前碗裏還有小半碗飯,一旁的筷子上粘著幾粒飯粒。小優低著頭,她或許在等我說些什麼,但我想了許久,不知該怎麼開口。難道要我批評她嗎?氣氛剛才還是那麼好的。


“我不想上學。”小優忽然說。


“什麼?”我抬起頭。


“我不想上學。”小優重複道,“上學很苦,老師很凶,同學又對我不好,我不想上學……”


小優開始抽涕起來,表情十分悲傷。


我看著她嗚嗚地哭了一會兒,咬咬牙問她:“不上學你想幹什麼?在家做飯?”


我砰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震動了一下。我不知從哪里湧起一股莫明的憤怒,這股憤怒好像是沖著小優,又好像是沖著我自己。


“不上學?你還這麼小,不上學你能幹什麼?在馬路邊做小混混?”我有點控制不住了,“你見過那些馬路邊的小混混沒有?不務正業,虛度光陰,沒有人看得起他們!你想變成他們那樣?你要是不上學,沒事可幹,你早晚變成那樣!”


或許是被我的語氣嚇到了,小優止住了哭,害怕地看著我。我想她對我的印象一定又變壞了。我忽然感到很難過,我覺得自己一點也不適合說這些話,我自己同樣對上學厭惡無比。但是現在我是唯一能對小優說這些話的人。


“小優,你應該去上學。那才是屬於你的生活。”我開始說一些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話,“你今年小五,再過一年多你就可以上初中,你會交到新的朋友,然後你還能上高中,上大學,到時你還會有你的男朋友,你將會過得很快樂,真的。”


說完最後兩個字,我再也說不出什麼了,只覺得嘴裏空蕩蕩的。小優低頭沉默了許久,好想在思考著些什麼。片晌,她小聲說了一句話:


“我不會活那麼久的。”


“什麼?”她的聲音雖小,卻讓我心裏一顫。


“沒什麼。”她搖了搖頭。然後抬起頭,微微一笑說:“我聽你的,明天去上學就是了。”


我點點頭,拿起筷子說:“繼續吃吧。”


冬去春來,一年之間,定安城變了很多。市區的街道到處在拓寬改道,原來石鋪的小巷紛紛變成水泥馬路。大大小小的店鋪出現在這些新街道上,國營的大商場變冷清了,個體戶經營的服裝店鞋店熱鬧了起來,穿著皮衣嵌著金牙的老闆成為笑得最開心的人。大街上開始出現往來的小轎車,當這件稀罕的代步工具在街道上出現時,總有幾個路人羡慕地轉頭去看。唱片店裏的磁帶換了一批,譚詠麟出了新歌,還出現了新的歌手,張國榮,鄭智化等,似乎很受歡迎,但我始終以為譚詠麟的歌最好。


小優平安無事地升上了六年級,我也悄無聲息地升上了初三。升學對小優來說是好事,那次曠課事件後她再也沒犯過事,她的努力應該得到肯定。而我多少感到不情願。班上同學和我的距離越來越遠,到學校沒有和我打招呼的人,有時候上學一整個星期連一句話也沒和人講過。我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透明人。不過我依然每天去學校,上課照常做筆記,作業按時交。畢竟再一年就可以完成中學學業,我不想半途而廢。


父親越來越不常回家,有時好幾個星期我和小優才能見到他一面。或許他沒有察覺到,他回家時的表現變得像一個客人,對自己的房子充滿好奇。有一次他指著牆上的畫問:“阿強,那畫是你買的嗎?蠻好看的。”我本來想告訴他,那幅畫掛在那裏好幾年了,但我什麼也說不出來。還有一次他回來,正好小優在做飯,他笑著誇小優:“小優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幹,還會做飯了?”那一刻我和小優都覺得很尷尬。自從小優第一次做飯已經過去近一年了,他什麼也不知道。


我和小優大部分時候都在街上吃速食。有時也輪流做飯,輪到我做時,我們就吃罐頭或麵湯,輪到小優做時,我就可以吃到一點別的。但六年級的課程畢竟比較沉重,初三也一樣,所以大部分時候我們沒有做飯,一起到街上吃速食。家附近那間速食店的老闆和我們熟了,見到我們來時會笑著和我們打招呼,炒飯的時候會在小優那份裏多加一個蛋。


有一天我和小優在外面吃完飯回家,走到家門口附近,小優忽然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原因是父親的車正停在家門口,他站在車門邊,身邊靠著一個女人,一個我沒見過的女人。父親吻了一下那個女人,然後和她上了車。我感到小優抓著我的那只手在發抖。我們一動不動地站在遠處,等車開遠了,我們才走過去。小優進了家門就開始哭,坐在地板上嗚嗚地哭了很久。我不知該說什麼,只好在一旁撫摸她的頭髮。她的頭髮留長了,低下頭,發梢就垂到臉頰下。


離畢業還有兩三個月的時候,我遇上了一起車禍,毫無徵兆地,在一個街角被卡車撞了。這起車禍不大不小,“雖然不會留下後遺症,但也要在病床上躺一個月才會好。”這是醫生的話。


那天早上我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空蕩蕩的房間,鋪著白床單的床整齊地靠牆排著。那時我以為自己在醫院裏,空氣裏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我不敢確定。我的腿被固定在石膏裏,一動也不能動。我仰面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等了一會兒,房間裏始終沒有第二個人出現,沒人來告訴我我在哪,也沒人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只有不知什麼東西發出的嗡嗡聲響個不停。然後我覺得有點頭暈,閉上眼睛睡了一會兒。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兩三點時的光景,這次床邊站著一位護士,她正在削蘋果。見我醒來,她“啊”地一聲停住了動作。


“你一定餓了。”這是她的第一句話,“這是午飯。”


我發現床邊的矮櫃上擺著稀飯和醬菜。


“我覺得很渴。”我的嗓子幹得幾乎說不出話。


“你昨天下午被送進來後就一直睡到現在,睡了一整天了。”護士說,“一整天沒進水,當然會覺得渴。這不是在給你打鹽水嗎?”


我這才發現手臂上插著一支管子。我無疑是在醫院裏。我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想到一個問題。


“我以後還能走路嗎?”


“沒那麼嚴重!”護士笑起來的表情就像聽到了很傻的話,“雖然不會留下後遺症,但也要在病床上躺一個月才會好,這是醫生說的。”


“哦。”我略感安心。


“你爸爸來過,他給你付了醫藥費。”說完她又添了一句,“你家好像很有錢?”


我微微笑了一下。


“還有,”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有幾分嚴肅,“你妹妹來看過你,昨天晚上。”


“我妹妹?”我心裏一驚。


“她自稱是你妹妹,十來歲一個小姑娘,一個人跑到醫院來,”護士用懷疑的目光看了我一下,“那時是晚上十點多,已經過了探訪時間,我也正好下班,就順路把她送回家了。”


“哦,謝謝。”我不敢想像小優一個人走夜路的樣子。這樣看來這位護士人不壞。


“中午的時候她又來過一次。”護士拿起削了一半的蘋果,從剛才斷掉的地方繼續開始削。


“中午?”那時我大概睡著了。


“你妹妹一定很愛你,”護士一邊削著蘋果一邊說,“她一見到你這樣,話還沒說,眼淚就掉下來了。”



再次見到小優是傍晚時分。那時窗外的天色已有些昏黃,病房裏依舊只有我一個人,她來的時候穿著深藍色校服,背著書包,看來是放學後就從學校跑來的。她出現在病房門口時,表情先是很慌張,一見到我醒著,又變得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她低著頭走過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眼睛看著櫃子上的開水瓶。


“你,沒事吧?”她有點緊張地問。


“怎麼會沒事?”我笑了一下,舉起插著管子的手,“你看我這個樣子。”


“哦。”她的表情不安起來。


“開玩笑的,我沒事,”我說,“醫生說過一個月就好了。”


“一個月?”她驚訝道。


“嗯,我要在這裏住一個月呢,”我看著她說,“你一個人在家沒問題吧?”


“沒問題。”她趕緊搖搖頭。沉默了一下,她又說:“爸昨天晚上回來過。”


“如果不是死掉或者出了很嚴重的事,他就不會出現呢。”我一笑說。


“他放下一點錢就走了。”


我點點頭。父親的作風一如既往。


“你一個人躺在這裏可能很無聊吧,”小優像是要為我打氣似地振作起聲音,“下次我帶幾本書來給你看?”


“好。”我把一些書名告訴小優,包括我的課本和一些閒書,小優從書包拿出紙筆記了下來。


接著我們沉默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小優低著頭,把鞋尖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我本想問問她昨天晚上的事,但又怕她覺得難堪,就什麼也沒說。


“那,我回家了,”小優站起來說,“明天再來看你。”


“好,晚上記著把門鎖好。”我說。


“嗯……”小優應道。


她站著沒有移動腳步。我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她低下頭去,真的就像護士描述的那樣,眼淚無聲地從她眼眶邊掉下來。


“喂,我還沒死啊。”我叫她,但她好像沒有聽到,繼續一動不動地任眼淚掉落。


好一會兒,她才搖搖頭,用袖子抹抹眼睛。


“很傻吧,”她吐了吐舌頭,“我感覺只要一轉過身,你就會消失不見。”


我在這間空蕩蕩的病房裏住了近一個月,這一個月裏,只有小優來看過我。父親沒有再來過,或許他不想面對這樣的情況。同學一個也沒有來,這不令人意外,我並不期待他們有誰會注意到這件事。班上少了一個透明人,誰也不會受到影響。無聊的時候,我反而會想起他們,就快畢業考了,林歡大概正在埋頭讀書吧,她一向是班上的第一名。


那位撞了我的司機倒是來過,一位三四十歲的漢子,額頭的皺紋很深,頰邊有點點青色的胡渣,他來的時候帶著一袋蘋果,表情看起來很內疚。


“那天我趕著去交貨,想抄近路,我沒想到那裏會有人。”他喃喃地說,“對不起啊小弟,我很過意不去,這幾天都沒睡好覺。”


“你及時把我送到醫院,已經很好了。”看他一個大男人抱著愧疚的神情,我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醫生說要是晚一點送來,我失血過多,連命都可能保不住了。”


“我本來想出醫藥費,那天我身上沒帶錢,今天帶了錢來,醫生說已經交了……”他的臉色沒有好轉。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笑了一下,“最重要是命保住了。而且我不是很喜歡上學,能借住院的機會休息一下也挺好的。”


“那好,那好。”他略顯寬慰地點點頭。


這間病房裏有六個床位,除了我這張其餘的一直是空的。沒有其他人的時候,病房裏總是很安靜。我估算著老師教課的進度,每天做一些功課,做得困了就讀一些小優帶來的雜誌和報紙。“我市經濟今年大幅增長”,“沿海開放特區掀起公關熱”,“全國打擊contraband犯罪效果顯著”,無聊的時候,我就把這些新聞當作天方夜譚般一一讀過去。


小優幾乎每天都來,有時帶一些零食,有時帶一些報紙。星期天她會在這裏呆在上一整天。她在這裏的大部分時間都趴床邊的櫃子上寫作業,她很少說話,不寫作業的時候,她會一聲不吭地看著窗外發呆。我忽然想起我們從沒有長時間呆在同一間房間裏過,在家的時候,除了吃飯時間,她在她的房間裏,我在我的房間裏。


出院的那天,父親親自到醫院來接我,這令我很意外。他的表情好像在隱瞞著什麼,我想他今天出現或許有別的原因,不過不管怎樣,我還是很高興他能來,畢竟我不想拄著拐杖自己走回家去。雖然可以不用住院了,但腿部的骨折令我一段時間裏還要繼續和這對木制支架打交道。


這天父親做的另一件令我意外的事是他竟然下廚房做了一頓晚飯。不可否認,他的手藝很好,至少比我和小優好得多。我腦中幾乎沒有父親做的飯的印象,這天我真覺得不可思議。坐在飯桌邊的小優看起來很高興,她大概早就膩了我的罐頭和麵湯了。


“多吃點,多吃點。”父親興致勃勃地說。


桌上有糖醋魚,紅燒茄子,酸辣肉絲湯,這後一樣讓我們吃得滿頭大汗。


“你們都快畢業了,這段時間要集中精神專心學習。”父親一邊吃一邊說。


我和小優同時點點頭。


“阿強你想考哪間高中?”父親問我。


“還沒想好。”我回答。


“不一定非要是重點,盡力而為就好了。”父親說。


我點點頭。


繼續吃了一會兒,父親忽然放下碗筷,低著頭一動不動。我和小優也停下來,看著他,不知發生了什麼。片刻,父親張開口,用一種很吃力的聲音說:


“我想和你們說一件事。”


我有很壞的預感。小優有點緊張地看了看我,我等著父親繼續往下說。


“我和你們母親已經正式離婚了,”父親接著說,“前幾天剛簽的字。”


我心頭一震。但父親的話還沒有完。


“我現在在公司附近另外買了一套房子,和一個……阿姨住在一起,所以以後平時我不大會來這裏了。”


這裏指的是他的家,我和小優住的地方。說這件事就是他今天來的目的。我忽然明白他今天為什麼會突然顯得這麼親切了。他害怕這一刻我和小優會責備他。我一點也不想責備他。我覺得很難過,我寧願他叫一個手下來冷冷地傳達這個消息,叫我難受,也不願見他費盡心機製造這麼好的氣氛,只為了逃避譴責。他怎麼不會覺得這樣會讓我和小優更難過?幾分鐘之前我甚至還感覺到少有的溫暖的希望,現在我只覺得我是個蠢貨。


“你們啊不要想太多,現在離婚是很平常的事,”父親稍微降低了音量辯解道,“感情不和,在一起很痛苦的,大人的世界你們還不懂,等你們……”


“我知道。”我冷冷地打斷了他。


父親或許很不習慣被人打斷,他愣了片刻,然後點點頭說:“知道就好。那邊的東西我會另外買,所以這裏的東西我不搬了,留給你們。樓下的臥室你們也可以拿去用,反正你們母親也不會來了。你們也不小了,應該能照顧自己,不然要不要我給你們雇一個……”


“不用了,我們能照顧好自己。”我再次打斷他。


父親又愣了一下,連續兩次被打斷,或許是他少有的經歷。我看看小優,她正用不安的目光看著我。我對她笑了笑。有什麼關係呢?以前我們是怎麼樣,現在還是怎麼樣。沉默了片刻,父親點點頭,從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這上面有那邊的電話,需要錢或是有什麼事就打過來。”父親說。


這一刻,我感覺父親已全然是一個外人了。我們默默地接著把飯吃完,沒有交談,也沒有笑聲,菜已經涼了,但誰也不在乎。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在一起吃飯。


夏天到來的時候,我成績平平地從學校畢了業。我沒有去照畢業照,也沒人拿著紀念冊來找我簽名,初中三年,我唯一的收穫就是一張畢業證。


一整個夏天裏,我拿著這張畢業證到處找工作。像樣一點的工作都不肯招初中畢業生,他們寧願要技校出來的學生,也不把工作交給無一技之長的初中生。我每天在大街上東遊西逛,只等著在某面牆上發現一張招工啟事。頭一個月裏我沒有找到任何活兒,之後才慢慢幹起一些分傳單、搬貨的工作。等定安城第一家大型超市開張時,我又在那裏找到了一份店員的兼職。


我想我不會再回學校了。一來我對學校的所有好意已在初中三年中消磨殆盡,二來我也不很樂意繼續讓父親出錢為我付學費。我把不再繼續上學的決定告訴了父親,他只是在電話裏哦地應了一聲,什麼也沒有說。他的反應讓我有些失落,但我已沒什麼回頭的餘地了。


八月底下了一場大雨,一連下了好幾天,酷熱的天氣忽然涼了一陣。小優感冒了,有點發燒。她去學校報名那天是紅著臉出門的,我不太放心,便陪著她一起去。


小優升上的初中和我讀的不是同一所,我讀的那所是默默無聞的二流學校,小優上的卻是重點中學,只有成績優異的學生才能進入。新生報名日學校人很多,我穿著便服,外套上還有搬貨時抹到的汙跡,站在這些衣著整潔美觀的小精英中間,我一時竟覺得有點難堪。


這時小優拉拉我的胳膊說:


“早上忘了帶手帕出來了。”


說完她吸了一下鼻子。


“我去外面給你買一包手巾紙。”我拍拍她的肩膀。


校門外的人潮不比校門內疏鬆,校門外是一條兩三米寬的石道,送孩子來報名的家長擠在道邊,自行車無序地沿著牆角堆放著,道路的另一旁有三三兩兩賣零食賣雜物的小攤。


我找到了一個有賣手巾紙的小攤,剛想問價錢,只聽有人喊我的名字:


“喲,李強!”


我抬頭一看,攤子後面坐著的竟是趙平。


“你在這幹嘛?”趙平咧嘴笑起來,看來他並不討厭見到我。


“送我妹妹來報名。”我回答。這種情況下的邂逅初中同學多少令我有些奇妙。


“哦,”他點點頭,“哎,你現在在哪讀呢?”


“我沒讀了,現在正在找工作呢。”


“不會吧,你家又不缺錢,幹嘛讓你出來工作。”他瞪大了眼睛。


我笑了笑,不知怎麼回答,反問他:


“你現在在哪讀?”


“不不,我也沒讀了,”趙平搖搖頭,“我不是讀書的料。”


然後他又拍拍攤子說:“不如早點出來賺些錢實在。”


我往攤子上看了看,矮桌模樣的攤子上鋪著一張麻布,上面擺著著圓珠筆作業本賀卡等一些文具。


趙平忽然想到什麼,用略為嚴肅的語調說:“李強,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和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那麼重要?”我笑了一下,和他約了一個時間。


離開攤子的時候,他把一包手巾紙塞到我手中。


“拿去,這點小玩意不用算錢,我們是朋友嘛。”他揮揮手說。


回到學校裏,小優正站在剛才的地方等我,我忙跑過去。


“怎麼……去那麼久?”小優有點不安地問。


“遇到一個同學。”我把手巾紙遞給她。


找小優的班級花了我們半小時的時間。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這間學校裏的老師都很冷淡,我向他們問路時,他們不是不理睬,就是搖頭說不知道。但這或許是這天問路的人太多導致的。我們在縱橫交錯的教學樓走廊上走了好幾個來回,終於遇到一個知道路的人。


“哪間班級?”這個和小優年紀相仿的男生說。


我告訴了他。


“啊,和我是同一班,就在前面,我帶你們去。”他笑了笑,臉色很乾淨,牙齒很白。


“她是你妹妹?”他看了看站在我另一邊的小優。


“哎,對。”我應道。


“她很可愛。”他莫名其妙地評價了一句。


我和小優相顧了一眼。


和趙平約好的時間是一個週末,這天我沒事要做,一早來到街上,馬路上的人比平日多,都是趁週末出來散心的人。我和在一個路口和趙平見了,他說要買點東西,我便和他往商店街走去。


這條商店街是兩三年前剛落成的,是市內商販的集中地,店面一間連著一間,大到冰箱彩電,小到毛巾肥皂,各式商品都能在這裏買到。星期天這個地方格外繁忙,店面外貼著寫在大幅紅紙上的折價通告,載著紙箱的三輪車吆喝著從人群中開出一條道,尋找稱心物品的人在馬路上東張西望,不時可聽見某間店鋪裏傳出討價還價的爭吵聲。這是嘈雜而令人振奮的一幕。


“你看這間店。”趙平指著路旁的一間電器店說。這間店裏有出售電視,冰箱,電扇,生意似乎很好,紙箱堆得幾乎挨到天花板。


“現在電器越來越普及了,人人都希望自己家裏有冰箱彩電。”趙平打量著店裏。


“現在人比較有錢了嘛。”我回答。


“像這種七百塊的國產彩電,”趙平指著擺在店門邊的一台福日牌電視緩緩說,“出廠的時候最多三百多,一拉到零售店後,價錢就翻了一倍。”


“是嗎?”


“但這種小店也不是直接從廠里拉的,它上面還有批發商和分銷商,出廠時三百多,到批發商那裏成了五百,分銷商那裏成六百,最後到這間小店賣七百,老闆實際上只賺了一百塊。”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


“你看那間店。”趙平指指街對面的一間服裝店,店裏四壁滿滿地掛著各式衣服。


“很多衣服。”我說。


“知道為什麼現在到處都是服裝店嗎?”趙平說,“這些衣服的利潤是最高的。一件衣服的原料毛線染料加上人工費一共不到十塊錢,在晉江石獅那裏做成成衣,貼上名牌標籤,拿到店裏就能賣五十塊,利潤是百分之五百!”


“你懂得還真不少。”我不由稱讚。


“李強,你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嗎?”他忽然問我。


“不知道。”我搖搖頭。


“一是本錢,二是門路。”他堅定地說。沒等我回答,他又接著說:


“我現在有一條很好的路子,我二伯專門做商品轉銷的,如果我要的話,很多東西我可以以很低的價錢弄到手。但是……”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看我,“我沒有本錢。”


“你想拉我入夥?”


“你有本錢,我有門路,我們可以合作,我們四六分帳,賺到的錢你六我四,怎麼樣?”他用認真的眼神看著我。


“可是我也沒錢,上個月我打了一個月工才賺不過一百多塊。”我如實告訴他。


“別騙人了,你住那麼大的房子,怎麼會一點錢也沒有?還是說你父母給你的零用錢都被你隨便揮霍光了?”


“那倒不是……”我猶豫了一下。我想起這幾年我把父母給的錢存起來,合起來大概也有兩三千塊。但那些畢竟是父母給的,不是我自己賺的錢。


“你看你這樣子,像打工的料嗎?”他在我背上拍了一下,“想賺錢,拿本錢出來利滾利,這是來錢最快的方法。有錢不拿出來用,那些錢叫死錢,沒有任何價值。”


“好吧,”我有點被說動了,“錢我有一些,你想怎麼做?”


“這就對了,把眼光放長一些,”他拍拍我的肩膀,“走,我請你喝瓶啤酒,我們慢慢聊。”


我們做的第一筆生意是轉手一批香煙。趙平真的如他所說的,從不知哪里以很低的價格弄來了40條紅塔山香煙,我們把它們拆散了拿到車站外面賣,價格比普通店鋪裏便宜1塊錢,因此很受歡迎,我們在車站鋪個地攤從早坐到晚,不到一星期就把這批煙賣完了。拿這批煙時我出了一千多塊,最後一共賣了兩千多塊,淨賺一千元。


這筆錢來得這麼容易,實在讓我驚訝,我問趙平:


“我們這樣做沒問題吧?”


“有什麼問題?別人沒路子,我們有路子,這筆錢就該歸我們賺。”


“難道不要交稅什麼的?”


“擔心什麼,現在國家抓那些大contraband犯都抓不過來了,我們賣幾條香煙誰會理睬。”他不屑地聳聳肩,然後拍拍我的肩膀說,“再說我們現在還有別的問題要考慮。”


賺來的錢如同趙平先前說的,我分六他分四,但他又建議我們建一個基金,把每次賺來的錢拿一半存起來,作為下次的本錢。於是我們到工商銀行以兩人的名字共同開了一個帳戶,在裏面存了五百塊。


“像這次這樣的機會也不是天天有的,”趙平看看存摺簿說,“下一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我去找我二伯聊聊,你回家等我消息吧。”


“好。”我把家裏的電話抄給他。


我口袋裏裝著賺來的三百多塊錢,心裏有種莫明的興奮。我打工一個月,工資合起來不過一百多塊,連我和小優伙食費都不夠,但如果以後都能像這次這樣賺錢,那我很快就能自食其力,甚至……甚至還能撫養小優!恍然之間我好像看到了小優的身影,看到她在陽光明媚的綠草地上嬉鬧、歡笑。


回家的路上,我在玩具店給小優買了一隻可愛的狗熊布偶。我想她一定會喜歡的。


雖然我從來沒和這個人見過面,但趙平說的二伯或許真是個很厲害的人物,我們按照他給的消息,又轉手過盒式三用機、幹水產、進口化妝品等等,每次送貨來的人都不同,我和趙平把貨物從三輪摩托或是麵包車上卸到自己的自行車上,搬到人多的地方賣,每批貨都有很高的利潤。快到年底時,我們的共同帳戶上已經存了五千多塊錢。


就如趙平所說的,機會不是天天有,兩筆買賣之間有時會有好幾天甚至好幾星期的空檔。我已經辭掉了超市的兼職,有空檔的時候,我沒什麼事可做,便呆在家裏聽音樂,看雜誌,把一本《讀者文摘》看上三四遍。我開始學燒菜,照著晚報上提供的菜譜,買了各種肉和青菜來作實驗,把家裏的冰箱塞得滿滿的。


小優快要期中考了,這天我處於空閒期,就花了點功夫為小優燉了一鍋雞湯。我已經試過燉牛肉燉排骨,但燉雞湯這天是第一次,不知是不是鹹淡沒把握好,小優看上去沒我預期的那麼高興。


“你現在做菜做得比我好了。”小優看著碗裏的雞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看起來有些勉強,好像覆蓋著一層莫明的陰影。


“有嗎?你先試試看。”我勸她動筷子。


“你以前只會煮麵湯和開罐頭。”小優又微微笑了一下,這回那層陰影顯得更重了。我不知道小優為什麼會不高興。


“現在我進步了。”我笑了一下回答。


小優沒再說話,扒了幾口飯,忽然放下筷子,指著牆角問我:


“哥,那些是什麼?”


牆角堆著一些紙箱,那是上次賣盒式三用機時用來裝那些包裝盒的,因為沒別的地方放,就暫時把它們堆在家裏。


“裝東西的箱子。”我沒有更多地解釋。


“哦。”


小優點點頭,繼續扒飯。一會兒她又問我:


“你現在還在超市打工嗎?”


“啊,不了。”


“你上次給我的狗熊娃娃好像很貴,我前幾天在玩具店的櫥窗看見它的標價了。”


“那些標價是騙人的,實際只要一半錢他們就會賣了,”我想了想,又解釋一下,“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是……給人搬貨,工資比以前高,你不用擔心。”


小優沒再說什麼,一聲不吭地埋頭吃飯。片刻,她停下手中的筷子,低著頭說了一句話:


“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在我們原來住的地方,家裏也總是堆著很多紙箱?”


我心裏一驚。我忽然間領悟到了一些東西。我怎麼沒有想到,我現在不是正在重複父母走過的路麼?我霎時明白小優難過的原因了,她害怕我變得像父母一樣,害怕我有一天會像父母一樣不再理她。我看看小優,她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慢慢吃飯,她是那麼乖巧的孩子,她不想讓我知道我做的事對她造成的傷害。我心裏一陣慚愧,我暗暗發誓:小優,不管怎樣,我決不會拋下你不管的。


在又轉手完一批東西後,趙平忽然提議讓我和他二伯見一面。我自然也很有興趣看看這個一直在背後幫我們的人。他二伯辦公的地方是商店街二樓的一間辦公室,通過一條狹窄的樓道和商店街相連,辦公室的門外貼著好幾份房屋出租的廣告。


“你二伯還做房地產生意?”我問趙平。


“他什麼都做,這也是他生意的一部分。”趙平滿不在乎地回答。


趙平的二伯是一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我們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堆滿紙張的辦公桌後面,身著棕色西裝,手裏拿著電話的話筒。他這通電話足足講了五分鐘,旁邊的秘書小姐為了我們倒了兩杯茶。


“你就是一直在照顧我們家趙平的那個孩子?”這位元大叔終於放下電話,點上一支煙,緩緩朝我問道。


“談不上照顧,我們是合作。”我有點緊張地笑了笑。


“不錯不錯,”他不知從哪里冒出這句評價,停頓了一下,又用略為嚴肅的口氣說:“我在這行也幹不了很久了,以後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啦。”


接著趙平和他講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我借空看了看四周,牆上的通知板滿滿地貼寫得密密麻麻的便條,窗戶上邊的空調轟轟作響,窗外太陽已經西斜。


回去的時候,趙平一路上都若有所思的樣子,我正想找些話和他聊,他忽然自言自語似地說了一聲:“我以後一定要掙大錢。”


沒等我回應,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又說:“李強,我們合作這麼久了,我也不瞞你,其實我爸是個修手錶的。”


“他修表修了幾十年了,從我有印象起,他就一直坐在攤子前擺弄那些螺絲起子,”他開始說這個故事,“他有一盒修手錶的工具,出入都要帶在身上,每天睡覺前把它藏在櫃子裏,還要用鎖把櫃子鎖起來。他說那是他最寶貴的東西。你說好笑不好笑?一個人最寶貴的東西竟然是一盒什麼修手錶的工具!我不想變得像我爸一樣,除了那些破爛什麼都沒有,我他媽以後一定要發大財,買車買樓,把所有的好東西都買下來,看有誰不羡慕我!”


我一時不知該怎麼回應,只好鼓勵他:“我想你做得到。”


他對我的反應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說:“李強,你真是個老好人。”然後拍拍我的肩膀說:“走,我請你吃飯。”


這天趙平的話似乎特別多,我們在街邊的小攤吃完晚飯,接著一邊喝啤酒一邊聊天,一直聊到深夜。我們聊了很多初中同學的閒話,我們聊班上的男生和女生,他們怎麼配對,怎麼作對,肆無忌憚地揭露他們的隱私。我們也聊到林歡。


“你後來有和她聯繫嗎?”提到林歡的名字,我一下覺得有點不安。


“沒有,聽說她中考考砸了。以前她不是都是第一名嗎?中考時跌到班上二十幾名。”


“怎麼會這樣?”我不由驚訝。


和趙平告別,回到家裏時已經是夜裏一點多,客廳的燈沒關,我走到廚房裏,意外地發現小優趴在餐桌上睡著了。我隨即明白了原因,餐桌中間放著一盒蛋糕,我忘了今天是小優的生日!我怎麼會這麼糊塗?小優一定是在等著我回來和她一起吃蛋糕,而我卻……小優穿著平時那套天藍色睡衣,長髮披在肩膀上,我咬咬牙,把她從椅子上抱起來,抱到她房間裏,把她放在床上,蓋上被子。她好像被弄醒了,揉了揉眼睛,看到我在床邊,她微微笑了一下,閉上眼睛又睡著了。


“小優,生日快樂,但願你會永遠快樂。”我在她房間門口輕聲說出了這句好幾年前沒能說出的話,聲音在我耳邊響了一下,隨即消失在漆黑中。


或許是前一天喝了酒的緣故,第二天我昏昏沉沉地睡到很晚,快到中午的時候才被一通電話從被窩里拉起來。電話是趙平打來的,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


“快點,存五千塊錢到我們那個帳戶上,中午十二點之前!”


“五千塊?怎麼突然要這麼多錢?”我抬頭看看鐘,現在是十一點一刻。


“這筆買賣很重要,”趙平局促地解釋,“有三倍的利潤,但是人家中午十二點以前一定要收到錢,不然就吹了!我早上給你打了好幾通電話了,都沒人接。這筆交易是我二伯親自安排的,你不想讓他失望吧?”


我不敢多想,趕緊拿著存摺出門,到家附近一間工行存了那筆數目的錢。五千塊,我以前的存款和這半年賺的錢合起來也就差不多這個數目。


接著我在家裏等趙平的消息,然而等到下午一兩點,趙平也沒再打電話來。我忽然有點不好的預感。我想去找趙平,但我不知道該去哪找,他從沒給過我他家的位址或是電話。


等到三點多時,天色有點發暗,似乎一場雨就要下起來。我終於有點坐不住了。我又去了一趟銀行,被告知錢已經被取走了。我的預感更壞了。我馬上想到去找趙平二伯,那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線索。我沿著昨天的路穿過商店街,走上狹窄的樓道,來到那間辦公室門前。我愣住了。


門上貼著一張封條,落款是“定安市人民法院”,日期是今天。


“小孩,你找老趙啊?”旁邊一間賣摩托車配件的店鋪裏走出一個穿著牛仔褲的男青年。他指的人無疑是趙平二伯。


我愣愣地看著他。


“看看,這小孩魂都嚇沒了。”配件店對面是一間文印店,一位戴著眼鏡的女職員站在門邊看熱鬧。


“老趙他昨天被公共安全专家抓走了。”男青年對我說。


“怎麼會!我昨天下午還來過的。”我不敢相信。


“是真的,昨天傍晚,我們快下班的時候來了一隊的公共安全专家,用手銬把他銬走了,押著他的警車就從樓下商店街上開過,所有人都看到了。”眼鏡女職員附和說。


我張了幾下嘴,但什麼也說不出來。我只感覺天昏地暗,耳邊嗡嗡作響,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下來砸在我頭上一般。


“我看這老趙被抓也是活該,居然連中學生的錢都騙。”男青年看著我作憤慨狀。


“看這天色就要下雨了,”女職員抬頭往天上看了看,招呼我,“你也沒帶傘,不然你進來坐坐,我給你倒杯茶?”


我搖搖頭,回頭往樓道下走去。


回家的路上雨開始下起來。一條斷掉的人際關係,一筆無處追尋的存款,我已經一無所有。我現在最害怕的,就是被小優看出我的心情。她一直那麼信任我,知道這件事將會給她帶來多麼糟糕的影響。


我摸摸口袋,裏面還有五塊多零錢。我在飾品店買了一隻拳頭大小的玻璃制的天鵝擺飾,作為給小優遲到的生日禮物。


雨越下越大,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玻璃天鵝擺在茶几上,電視裏在放著沒有盡頭的電視劇。我腦中響著各種聲音,但我可能已經太累了,沒辦法去仔細分辨它們。我只想盡力把注意力放在在小優身上。等一下她回來時我一定要表現得鎮定些才行。小優今天回來得有些晚了,她出門的時候有沒有帶傘呢?


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門被推開了。小優回來了,我有點激動地迎上去。


“小……”


聲音被我咬入嘴中。我看到小優身後跟著一個男生,我們在報名日見到的那個男生。


我倒退了一步。


“那我先走了。”那男生沖小優擺擺手。小優也擺了擺手回應他。回過頭來,看到我站在她面前,她愣了一下。


“吃過了嗎?”她問我,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沙發邊把書包放下。關於那個男生,她什麼也沒說,好像在告訴我那是只屬於她的事。


“沒……吃過了,剛、剛才在外面吃的……”我改口道,我的語句已不能那麼通順。


“哦。”小優用毛巾擦擦頭髮,看看窗外,“外面雨下得真大。”


我走回沙發邊,茫然地看著電視。


“我去洗個澡。”小優說,“換件幹衣服。”


小優到樓上拿下來自己的衣服,然後走進浴室。片刻靜寂之後,浴室裏傳出沙沙的噴頭注水的聲音,好像那裏下起了另一場雨。


我好像一隻被燈光吸引的飛蛾,往浴室的燈光摸索過去,在門邊我趴著牆,屏住呼吸。拉門的毛玻璃上映出小優模糊的身影,嬌小的肩膀、手臂、腰身,我熟悉的身影,令我安寧的甜美的身影,我高興時她會快樂,我難過時她會悲傷。水流沖在她的身上,隨著她姿勢的改變發出不同的聲音。就在這道門後,她赤裸著身體,毫無遮掩,黑髮如綢,肌膚如雪,我的手緩緩向那個模糊的影子伸去……


小優,你就要離開我了麼?


水聲停了。


我猛然收回手,像一隻受驚的老鼠般落荒而逃。


我奪門而出。我不知道要去哪,但我不敢留在家裏。外面雨很大,昏黃的街燈下雨點如黃沙般飄搖不止。我沿著漆黑的街道搖搖晃晃地走著,從一個路口走到另一個路口,雨水打進我的脖子,淌進我的胸口,感覺冰涼。


“看四周都漆黑如死寂,窗中透光,

一絲奢望,

但願你開窗發現時能明瞭我心。

我已將歡欣和希望,交給你心,

燈光熄滅,

就沒法修補這裂痕如長提已崩。”

(譚詠麟《雨絲,情愁》)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那個夢裏,小優在陽光明媚的綠草地上嬉鬧、歡笑,向日葵在她身邊開放,我坐在草地的另一頭,看著她,被她的笑容溫暖。我曾好幾次感覺到這個夢即將變成現實,但是我錯了。小優並不屬於我,她將會有她自己的生活、她自己的世界,而我,現在只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這個漫長的夢結束了,現在我在這漆黑的街頭醒來,眼前這冰冷的世界,只能自己一個人去面對。


不知走了多久,我覺得有點累了,於是轉身回家。我現在只想躺在床上睡一覺。


走到家門外時,我發現客廳的燈亮著。我有點意外地開門進去,看見小優正坐在沙發上,盯著剛進門的我。


“你淋濕了,哥。”她說。


我低頭躲開她的目光,到浴室拿幹毛巾擦擦頭髮,轉頭看看鐘,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怎麼還不去睡?”我說。我知道我的聲音就像我的心情一樣冰冷。


“下午那個男生只是見我沒帶傘把我遮回來而已。”小優開始有些不安。


“哦。”我隨便應了一聲。


“是他主動找我的,我一點也不喜歡他,我覺得他很討厭。”小優微微提高了聲音。


“別這麼說,你應該學著和同學相處,搞好人際關係,別老是像小學一樣那麼不合群。”我冷冷地說。


小優沒有言語了,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她依然穿著那件天藍色的睡衣。


“沒事就早點去睡吧。”我說。隨即往自己房間走去。


就這樣吧,小優。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長大,交些普通的朋友,過些普通的生活。


夜裏,我仰面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我覺得很累了,但是睡不著。回想剛才那一刻,或許我不該對小優那麼冷淡的。但是就這樣了吧。


“咚咚咚。”敲門聲。


我盯著門。窗外沙沙的雨聲持續不停,房間裏悄無聲息,但剛才無疑有人在敲我的門。是小優?不可能是別人。她想幹什麼?


“咚咚咚。”敲門聲。


我走過去把門打開。


沒等我反應過來,小優推開我,走到房間中間。


“你要趕我出去嗎?”她說。她低著頭,我感覺到她的聲音在顫抖。我走到她身邊,不知道該說什麼或做什麼。


“你想趕我出去嗎?你想把我趕回房間,叫我自己睡覺嗎?”小優激動了,“爸爸媽媽都不管我了,你也不想理我了嗎?”


“沒……”我不知所措。


“晚上我要和你一起睡。”小優說。


“什麼?”我一愣。


“你記不記得,小學時我偷了同學的錢包,你去學校領我那天,”她的聲音變得略為平緩,“以前我討厭你,害怕你,但是那天在路口,你對我伸出手,讓我走到你身邊,那一刻我覺得我什麼都不害怕了,看著那只手,我告訴我自己:我得救了。是你救了我!”


“現在你能再一次對我伸出手嗎?”她忽然抬起頭來,“我的感覺很壞,我預感如果我今天自己一個人在床上睡去,明天早上醒來,我們將再次失去聯繫,再次變成互不搭理陌生人,我不想這樣!所以,現在,你能再次對我伸出手嗎?”


小優切盼地盯著我的眼睛。如果可以,我真想一逃了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窗外的雨仍在沙沙響個不停,沉默了許久,我開口告訴小優:


“其實我騙了你,我已經不打工了,這半年我一直在和人做倒買倒賣的生意,今天,我被人騙了一筆錢,我以前存的零用錢和這半年賺的錢,全都沒了。”


聽完我說的話,小優的眼中頓時散出溫和的光芒,她輕柔地說:


“沒關係,只是少了一點錢,重新開始吧。”


“小優……”


我心裏一熱,把小優抱住。


小優的身軀很柔軟,抱住她的時候,我腦中閃過一堆雜念,但數秒鐘之後,我就適應了,感覺開始變得清晰。她的體溫,她的味道,滲透進我的神經。我們躺在我那張單人床上,她像一隻小貓一般偎著我。我撫摸著她的頭髮,又柔又滑。


“我們親一下吧。”她忽然說。


“什麼?”我當時對男女之間的事一無所知。


她用她的嘴挨住我的嘴,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我的嘴唇,濕漉漉的。


“這是從電視上學的。”她調皮地笑了一下。


感覺很奇妙。我覺得一陣燥熱,但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只好把她摟得更緊些。


這一晚我們又親了好幾次,用舌尖交換彼此的口水。莫明的燥熱讓我怎麼也睡不著,直到快天亮時我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醒來時已經將近中午。我發現自己一人安然無恙地躺在床上,好好地蓋著被子。我腦中一片惘然,我覺得昨天晚上好像發生了一件大事,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那些情景,真像是一場夢。


從床上起來,我發現桌子上有一張字條,是小優留下的,上面寫著:


“哥,我去上學了,晚上別做飯,等我回來做。”


那麼,昨晚的事無疑是真的了。否則小優寫的字條為何會在我房間的桌上呢?


我閉上眼睛,小優身上的香味在我鼻尖浮起。


我給自己煎了兩個雞蛋煮了點稀飯作午飯。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天邊掛著一道薄雲。我試圖理清最近發生的事的來龍去脈,但思路隨即陷入一片混亂。一切已經失去了控制,將會發生什麼我全無把握,我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


“重新開始吧。”我耳邊響起小優的聲音,情緒一振。想到小優在我身邊,我就不覺得害怕了。


這時我忽然想起小優的嘴唇,粘粘的口水,我臉上一熱,連忙打住思路。


傍晚小優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沙發上看雜誌。一開門進來,她就對我狡黠地笑了笑說:


“有人找你。”


“找我?”我驚訝著走過去。


門外站著昨天那個男生,他的臉色好像不太好看。我回頭看看小優,她正故作高深地對我微笑著。


“我想和你談談,有時間嗎?”那男生說。


我和他並肩沿著住宅區的街道走了一會兒。這個男生依然和當初我在報名日見到時一樣,服裝整潔,臉色乾淨。他穿著的方式無可挑剔,但不知為什麼讓我覺得有些不舒服,或許是因為他過於乾淨而顯得——好像在排斥周圍的事物。或許他有潔僻。我有點明白小優說討厭他的原因了。但他應該不是壞人。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他開始這次談話。


“說吧。”我不知他在打什麼主意,不過我沒什麼害怕的。


“李優是不是你親妹妹?”


“是的。”


“奇怪,我以為現在的孩子都是獨生子。”


“我父母交了一筆罰款,”我有點不耐煩了,“你這就是你想問的問題?”


“李優,她很特別,”他緩緩說道,“她總是獨來獨往,從不和同學說話。我覺得她……很酷。所以我一直試著接近她,我想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麼。”


“其實她很普通的。”我糾正他。


“今天我知道了一個秘密,”他斜斜地瞪了我一眼,好像在確定我有沒有在聽,“你知道是什麼嗎?她告訴我說她愛她哥哥。她說她愛你!”


他幾乎是喊著說出最後一句話的。


“哦。”我笑了一下,原來是這麼回事。面對著這個把我當成情敵的人,我不由產生了一種莫明的優越感。


“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他停住腳步,盯著我的眼睛。


我微微笑了笑。我能對他說什麼呢?我和小優的感情連我自己都不能十分理解。片刻後,他好像猜到了什麼,猛然倒退一步,眼神由疑惑變得驚恐。


“你們……”他的聲音顫抖起來,“你們是變態!變態!”


尖叫了幾聲後,他像受了很大的委屈般憤憤地轉身而去,把我一個人留在街道邊。一輛自行車響著鈴從我背後駛過。


我們是變態。我低頭笑了一下。我已經無所謂了。


到家一進門,小優就從廚房裏跑出來,手裏拿著鍋鏟,迫切地問我:


“他和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搖搖頭。


“你們講不講理啊?”店裏的人,不管是顧客還是店員,目光都被這聲音吸引過去。經理從辦公室出來,沿聲走到收銀台邊,那裏有一位中年顧客正叉著腰站在一旁。


“怎麼回事?”經理看了看不安的收銀員,這位小夥子手上拿著一包肉鬆。


“這包肉鬆是七塊錢,可是這位……先生硬說它是一塊錢,”收銀員有些委屈地說,“你看,這是進口貨,怎麼可能只賣一塊錢嘛?”


“胡說,那上面的標價明明寫著是一塊錢!”顧客理直氣壯。


經理拿起那包肉鬆,仔細看了看上面貼著的標籤,上面的數字證明了那位元顧客沒說錯。


“不好意思,這包肉鬆的確是一塊錢,是我們弄錯了,對不起。”經理對那位顧客擺出一個職業性的微笑,吩咐收銀員收錢。


“可是……”


“這標籤是誰負責貼的?”經理小聲問。


收銀員轉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我。經理會意了。


“李強,你來一下。”經理叫我。


在經理辦公室裏,經理坐在桌子後的轉椅上用一塊布頭擦他的眼鏡。我知道不好的事將發生了,但不知為什麼,我不覺得很在乎。


“李強,你以前是我們最好的一個店員,”他開始說辭程式,“我一直很欣賞你。你消失了大半年,我也把職位給你留著,你一說要回來我就讓你做。但是你究竟在幹什麼?嗯?你這個月第幾次犯錯了?”


他砰地一拍桌子。考慮到我這個月的表現,我想他算是很節制了。


“我給你這個月的薪水,你走吧,回去想想自己到底哪里出了毛病。”經理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擺在桌上。看來他早有準備。


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數了數信封裏的錢,一共八十塊。雖然不多,但以後領不到了。我把信封放回口袋,把衣服裹緊些。天氣有點冷了,道上的路人都穿著毛衣和大衣,今天是個陰天,天色灰濛濛的,有點風。我搖了搖手裏的易開罐,裏面的液體還有些底,我仰頭把它一飲而盡。


我不敢回家。小優這時大概正坐在沙發上打毛線。她放寒假了,她說要趁假期學打毛線,還說要給我打一條圍巾,她不知從哪里弄了一籃子線團,一天到晚坐在電視前打個不停,邊打邊看連續劇。


那個雨夜之後已經過去一個月了,直到現在我依然不能十分理解那個晚上究竟發生的是什麼,是對,是錯。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事情就是那麼發生了,沒有挽回的餘地。小優似乎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那天之後,她恢復了平時的樣子,每天去上學,有時給我做飯,直到期末考,放假,開始打起毛線,就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一般。再也沒有過半夜裏敲她哥哥的門,對那晚的事她也一直緘口不提。


而我,可能就像經理說的,好像哪里出了問題,我變得心不在焉,做什麼都無法集中精神。我腦子裏只能想到小優的事,而每一次想我們之間的事,我的思路就會陷入混亂的深淵。雖然我希望像小優說的那樣重新開始,但我什麼也做不好,於是兩三份工作都被辭了,現在坐在這公園的長椅上不敢回家,口袋裏放著八十塊辭退金,胃裏裝著剛喝下的兩罐啤酒。


“我認識你。”一位穿著制服和套裙的女性停在我面前,皺起眉頭。她的影子遮在我頭上。


我看了她好一陣,除了她年齡比我大十歲以外我沒有得到更多的結論。


“我認識你,”她重複了一遍,依然眉頭緊鎖,看得出她想得很吃力,“你叫什麼……什麼拳,李家拳……對了,李強!”


她說話的神態立即使我回想起一個人——一年前我住院時照顧我的護士。


“青島啤酒,”她讀出我身邊放著的易開罐上面的字,“喂,你怎麼大白天喝酒?在公園?你這年紀?你是怎麼回事?”


我如同見到外星人一般看著她。


故人重逢,雖然我們只相處過一個月,但想想和我有過交情的人寥寥無幾,這次見面令我不禁欣喜了一下。我們的年齡相差十歲,應該沒有什麼共同話題,但我無所謂,就算是同齡人又能和我有什麼共同話題呢?她提出要請我喝茶,給我醒醒酒,我不加遲疑地答應了。


“你怎麼會記得我?”我們坐在路邊一間茶室的一角,可能是不太熟悉這種清閒的環境,我有點不安。


“記得,怎麼會不記得?那個人緣極差,住院一個月連一個來探病的人都沒有的男孩子。”她的話幾乎帶著諷刺,不過我想她並不討厭我。否則她不至於請我喝茶。雖然她穿著便服,我現在已經基本上認出了她的樣子。我還想起她姓朱,住院的時候我都叫她朱護士。


“看來你現在不上學了。”她打量了我一下。


“嗯。”我猶豫了一下應道。


“怎麼回事?你家不像是窮到供不起你上學的。”她盯著我的眼睛。


我笑了一下,什麼也沒說。我忽然覺得她請我喝茶的目的恐怕是要給我上一課,我不由心裏一涼。我支開話題反問她:


“你怎麼沒穿護士服?”


“啊,現在可不是我的上班時間。”她沒有追究,我心裏松了一口氣。


“你看起來像做文秘的。”其實我不知道文秘到底是什麼,只是覺得聽起來適合她現在的穿著,有一種知性的味道。


“哎?被你看出來了?”她微微一笑,“我是新女性,這是我的兼職,在一間會計公司做抄寫員,剛下班。”


“抄寫員是幹什麼的?”


“把語句不通的草稿抄成字跡工整的報告,我的字很好看的。”她笑了一下,“不過掃地倒茶也是這工作的一部分,所以更像是個雜工。”


“新女性又是什麼?”


“哈,”她張嘴笑了一聲,“就是決心自己養活自己的大齡未婚女性。”


“不過不會很忙嗎?要做兩份工。”


“那也沒辦法,我希望明年年底前攢夠買房子的錢。”


我點點頭。這對話完全不像是十六歲和二十六歲的人的話,但我無所謂了,反正也沒什麼別的可說的。旁邊喝茶的人有人用好奇的目光瞄我們這裏。老闆娘把茶壺端上來放在我們桌上,是朱護士要的菊花茶。


“你妹妹好嗎?”她忽然問我。


“我妹妹你也記得?”我一笑。


“怎麼會不記得,因為她我還去過你家一次呢。”她笑了一下,眼睛看向一邊,開始一些回想,“就我做護士的經驗,在她那個年紀的女孩子,大多是又高傲又愛撒嬌,而且現在家長大都很寵孩子,都把女兒寵得像小公主似的,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但你妹妹真的很特別,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成長的,但她那麼……乖巧的女孩子我只見過這一個。居然一整個月每天都來看你!”


“我可告訴你,”她把目光對著我,“你得好好愛護她。”


我有點無奈地笑了笑。怎麼樣才叫愛護她,我已經不太清楚了。


“你知道有什麼玩的地方嗎?小優放寒假了,我和她約好了要帶她去玩。”我換了話題問她。


“這問題你問錯人了,玩的事我不太懂。”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今年都二十六了還沒交過男朋友。我是個失敗的女人。”


“啊……”我有點尷尬。


“我怎麼會跟你說這個,大概是你的年紀讓我放鬆警惕了吧,”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著說,“你們可以去逛公園,滑旱冰,現在的小孩好像都喜歡滑旱冰。不然可以去遊樂園,去東郊那間新建的大遊樂園,裏面有很多好玩的。當然,這些話僅供參考,那間遊樂園我自己都沒去過。”


然後她把去遊樂園該坐的公共汽車號告訴我。


“要不然你也一起來吧。”我邀請她。


“不不,我可不當你們的電燈泡。”她擺擺手。


“哎?”我一驚。


“哎呀,我是說,”她忙更正自己的語病,“我不好意思和小孩子在一起玩,會被人笑話的。”


分別的時候她把她家的電話號碼告訴了我,說什麼時候有空再出來喝茶。我向她道了謝。我很久沒有遇到過好事了,這次和她的會面無疑是令人欣慰的。


我和小優一起出門那天是個星期六,她顯得興致勃勃,拉著我不停地問:“我們去哪?我們去哪?”想起來我們之前從沒有一起出來玩過,一來是沒時間,平時她上學我上班,二來即使有時間,也不知道有什麼地方可以玩。


我按朱護士建議的,帶著她來到文化宮的溜冰場。這裏真的如同朱護士說的一般,是孩子聚集的地方。不是指小朋友,這裏的孩子大約都是中學生,小的和小優一般大,大的年紀和我差不多。三三兩兩聚在一塊的大約是同班同學,有男有女,他們有中學生特有的氣質,衣著整潔大方,談笑間朝氣蓬勃。我和小優站在圍欄外看著他們,好像那些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我和小優買了票入了場。小優在換鞋處換上了旱冰鞋,我沒換,一來我不大習慣這種太活潑的活動,二來我對溜冰一竅不通,怕在小優面前出醜。小優是第一次滑旱冰,她牽著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在場邊走。她的手很暖和,我跟著她小心的步子慢慢走著,有一會兒我又想起了在那個夜晚她的身體的觸感,我湧起一種想抱住她的衝動。


砰地一聲,旁邊一個人冒失地沖過來,撞在小優身上。幸好我及時扶住她,才沒讓她的屁股坐在地上。我回頭瞪了那人一眼。


“抱歉抱歉。”那個男生不以為然地打了個手勢,滑到場地另一邊去了。


小優扶著我的胳膊站直起來,驚魂未定的樣子。


“嚇了我一跳,哥,你牽緊一點啊。”她抱怨道。


“嗯。”我把牽著她的手握得更緊一些。


“李、李強?”


這聲音不大,卻使我和小優同時轉過頭去。


林歡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表情驚愕。我想我吃驚的程度不下於她。小優看看她,又看看我。


“我自己滑滑看,你不要跟過來。”小優甩開我的手,扶著欄杆搖搖晃晃往前走去。我沒有跟上去。我看著林歡,或許我在期待她說些什麼。


林歡踩著旱冰鞋緩緩滑過來,在我身邊靠著欄杆停下。


“你妹妹?”她試探著問。


“嗯。”我眼睛看著場地中間,小優正在那裏小心地邁著步。


“我聽說,”她看了我一眼,低頭說,“你不上學了?”


“嗯。”


“為什麼?”她驚訝道。


“不為什麼。”


我的回答很冷淡。或許我不該如此,但我無法對她笑臉相迎。從前她就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現在也一樣。


這時一個男生用流利的步伐滑到林歡身邊,他們顯然是同學。那男生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毫不客氣地問:“你朋友?”


“沒你的事,走開。”林歡把他推開。


“切。”那男生不屑地發出一聲鼻音,往一邊去了。


這短短的一幕,扭曲了我對林歡的印象。或許趙平聽說的是真的,林歡現在過得並不好。但這與我無關。


“李強,我想,那天那件事……”她遲疑地開口道。


“過去的事,不要再說了。”我打斷她。我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一件我不願回想的事。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她停頓了一下說道,“不肯聽人把話說完。”


我沒來得及多想,這時在場地中間,小優被一個人撞到,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上。我立刻扔下林歡,跑過去把小優扶起來。小優扶著我,低聲說:“我們走吧,有點累了。”


“嗯!”我回答。


離開文化宮,我們向公園走去。一路上小優若有所思的樣子,我們走到公園的水池邊,她提議坐一會兒。我們在水池邊的石椅上坐下,我以為她準備要說些什麼了,但過了很久,她什麼也沒說。我們面前的水池有半個足球場大小,對岸邊有很多星期天出來遊玩的人,老老少少,在帶著欄杆的走道上來來往往,有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拿著掃帚般的棒子在叫賣。水池的水很乾淨,水中有天上的雲的倒影,不時有微生物在水面上泛起漣漪。


我忘了過了多少時間,有一會兒時間好像停止了。不經意間,小優一聲不響把頭靠到我肩膀上,我低頭看了看她,發現她的眼神很憂傷。我不敢問,一動不動地讓她靠著。我不管以後會怎樣,這一刻,希望她心裏什麼都不要顧慮。


“看看,年紀這麼小的居然也在搞物件。”一位路過我們背後的阿姨大聲說。我沒有回頭去看,或許她是在和她同行的人說話,但她無疑故意說得很大聲讓我們聽見。


小優抬起頭來看看我,我對她笑了笑。


“哥,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小優坐直了身子,看著水池對岸說。


“說吧。”我想她終於還是要問了。


“我,”她遲疑了一下,“我是用多少錢買的?”


“什麼?”我一愣。我以為她要問林歡的事。


“小時候你問過我這個問題,不是嗎?”她轉頭看了我一眼,“我後來想了很久,也沒想出答案。我也不敢向爸媽問。所以我現在想問你,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是用多少錢買的?”


那是她六歲生日時的事,她一直都記得!她究竟記下了多少事?我忽然一陣心痛。


“我不知道,小優,”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五千?一萬?我不知道。”


我看看小優,她看上去很平靜。對面岸邊的過道上有人好像吵起來了,兩個穿著西服的男人面對面相持不讓,過道上短暫地混亂了一下。


我想了想,繼續說:“我不在乎,我不管父母為你交了多少錢。我想和你在一起。如果這世界上沒有你的話,我活不下去。”


我回頭看小優,她正愣愣地看著我,眼眶裏泛著粼粼的光芒。我情不自禁地抱住她,和她相吻。她的身軀輕盈柔軟,她身上的香味滲透到我的神經深處,提醒著我我是多麼愛她……


“誰令我心中,癡癡地醉,

在我身邊,每天為我灑滴滴眼淚,

讓我的每一天,

也是晴天……

誰共我此生,真心相獻,

在我身邊,每天為我憂,日夜掛念,

讓我的這一生,

有著明天……”

(譚詠麟《忘不了你》)


“晚上我和你一起睡?”她抬起頭來問我。


“嗯。”我撫了撫她的頭髮。


離開公園之前,天色還早,我們沿著草坪走了一會兒。雖然是晴天,深冬的風輕輕吹著,使天色看起來有些陰沉,但絲毫不讓我覺得清冷。我現在心裏被填得滿滿的,全都是小優。小優拉著我的胳膊,有一會兒,她忽然咯咯地笑起來,然後轉頭問我:


“我們是兄妹,還是……情人?”


“不知道,都是吧。”我笑了笑。


我們挨得很近,路過的人有人用異樣的目光看我們,但我不在乎。不管我們是什麼關係,不管別人怎麼看我們,我都無所謂,小優就在我身邊,這個事實足以使我無所畏懼。


“啊,我系一下鞋帶。”小優忽然說。


我低頭一看,小優的鞋帶松了,兩條繩頭散在鞋邊。但小優沒有彎下身去。她站著一動不動,眼睛呆呆地朝旁邊某個方向看著。


我往那個方向看去,愣住了。


父親正站在我們離我們三四步遠的地方,看著我們。他穿著灰色西裝,身邊站著一個女人。


看來這次見面也在他意料之外,他用狐疑的眼光打量了一下我們兩人,緩緩走過來。


“你們好嗎?”他看看我,又看看小優。


“還好,小優放寒假了,我今天帶她出來玩。”我有點緊張。我感到一種莫明的壓力,我心裏某個地方正在顫抖。


“好好,”他點點頭,“我還有點事,先走了,過兩天再回去看你們。”


說完,他和那個女人緩緩往草坪另一頭走去。父親每次的出現都是那麼短暫,讓我覺得他一點也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但他今天的出現無疑破壞了一些東西,一些我和小優一直在默默維持的東西。


我拍拍小優的肩膀,發現她的肩膀在顫抖。我連忙抱住她。一會兒,眼淚開始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下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天晚上,小優沒有按約定來我的房間,吃完飯,她就回到自己房間裏,再也沒出來。我在自己房間裏等了很久,豎起耳朵聽著門外的聲音,但走廊上始終悄無聲息。


忽然有一刻,我好像聽到了敲門聲。咚咚咚三聲,空蕩蕩的,聽起來很不真實,我盯著門,半晌,那聲音也沒有再次響起。我走過去把門打開,門外是空蕩蕩的走廊。


猶豫了片刻,我悄悄走到小優的房門前。她的房門緊緊閉著,我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聽到,安靜得好像裏面沒有人。小優在幹什麼呢?我舉起手,遲疑了一下,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走廊上響起咚咚咚三聲,隨後恢復平靜。我屏息傾聽門裏的動靜,過了大約四五秒鐘,門裏面傳來穿著拖鞋走動的聲音,那聲音往門這邊過來了。我心裏一驚,不等多想,轉身逃回自己房間,把門關上。


我剛關好門,走廊上吱呀一聲,另一扇門開了。**在門背後聽著,門外靜悄悄的,什麼聲音也沒有,過了很久,只聽吱呀一聲,那門又關上了。


**著門無力地坐下。


片刻自責後,冷靜下來仔細想想,現在還不是愧疚的時候,我必須想個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我之所以逃開她,是因為有個根本的問題沒有解決,在解決這個問題前,我無法面對她。而要解決這個問題,方法只有一個。


這時我想起朱護士,我翻出她抄給我的電話號碼,下樓跑到客廳裏,拿起電話話筒。現在我很需要一個能和我交談這件事的人。


接電話的是一個陌生的女聲,我說找朱護士,然後聽到話筒裏的喊聲:“朱潔,朱潔。”那想必那是朱護士的名字。片刻後,朱護士的聲音在話筒裏響起。


“我想和你說說話。”我對話筒說。


“這麼晚了,等明天吧,明天我不用上班,我們出來再慢慢聊。”她的口氣帶著幾分倦意。


“好。”


這個約定令我我略為安心。


第二天一早,我們在上次那個茶館見了面。朱護士穿著便服,離開了職業色彩,我這才感覺到她是年紀比我大很多的人,是我的長輩。她似乎也感受到了今天氣氛的不同尋常,我們剛坐下,她便直截了當地問我:


“出什麼事了?”


“我想帶小優走。”我回答。


“哦……”她好像領悟到了什麼似的一抬眉頭,緩緩說,“你們兄妹果然有問題,我以前就覺得你們很奇怪了。你們太親了。”


老闆娘走過來,朱護士和上次一樣要了一壺菊花茶。


“我想帶她離開這裏。”我繼續說。


“去哪?”


“去一個不會遇到我父親的地方。”


“哦,想躲開家長的監視。那你是想去外地?”


“我想向你打聽一下,需要辦什麼手續?我想你懂得比我多。”我懇切地問她。


“你認為你的要求正常嗎?”她用質問的眼光看著我。


“我……”我作了一個深呼吸,片刻後,我把我一直藏在心裏的一些想法告訴了她。為了爭取幫助,我必須對她坦然相告。


“這些事,旁人或許很難理解。”我說,“我和小優一直都很孤獨。父母對我們很冷漠,其他人也是如此。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們在與人交流方面都有問題。不知道怎麼融入集體,不知道怎麼交朋友。但我和她還是有所不同。因為我從小就習慣獨處,即使不和人往來,我也一直在以自己的方法成長著。儘管這種方式可能不是很符合常理。”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啜了一口,出了一口氣,繼續說:


“但是小優沒有,這幾年她的智力或許進步了,能夠讀書考試,能夠升學,但她的心態一直沒有成長,保持著八九歲時的狀態。我想她是故意拒絕成長。小優與我的不同之處是,她小時候很受父母的寵愛。就是她八九歲那時候,我父母開始冷戰,那時起才開始冷淡小優。現在她十三歲了,別人已經不會再把她當成孩子看待。知道她孤獨的過去,知道她像幼兒一般脆弱的人,只有我這個唯一一個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的人。小優不能離開我,別人不會理解她只是個孩子,她在他們中間會很容易被傷害,只有我才能充分理解她,只有在我身邊她才能真正得到保護。”


“所以,你就想和她永遠在一起?”朱護士翹起腿。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們在一起,是很不正常的,是不會被社會接受的。”


“從病理學上,我也必須說你們在一起是錯的。”


“但是我想,或許有一天事情會好起來。不過不是現在,現在我們都很脆弱。小優現在是我的精神支柱,我離開小優也活不下去。但如果我們能在一起,互相理解,互相依靠,我想我們會慢慢變得堅強、變得成熟。我不知道那需要多少時間,或許兩三年?五六年?但總有一天,我們能很好地面對自己的缺陷,學會獨立生活。到時我們再分開,那也不晚。”


說完這段話,我眼前仿佛又浮起了那個景象:小優在陽光明媚的草地上快活地奔跑著……


“我不能理解你們,真不能理解。”朱護士的語氣好像有些動搖了,“我有兩個哥哥,一個妹妹,但我和他們從來沒出現過你們那種感情。從理性上我也覺得很難接受。但是……其實像我這樣沒什麼戀愛經歷的人,看到一對男女之間出現細膩的感情,總是希望那會有一個好結果。”


“你願意幫助我們?”我心裏閃過一絲希望。


“我想,”她歎了口氣,“你還是把這個社會看得太簡單了。你想想,你要是把你妹妹帶走,她的學業怎麼辦?你能為她出學費,你能讓她讀高中,讀大學?還是說你想讓她像你一樣,初中畢業就到社會上混?”


“她的學費我會想辦法。”


“你會想辦法?”她有點不屑,“好,那你是不是想去外地,然後讓她轉學跟著你?”


“對。”


“你弄得到外地戶口嗎?跟著盲流哥哥,你妹妹一定會被人欺負的。辦城鎮戶口要有穩定的工作穩定的收入,你能辦到嗎?”


“我會找到一份工作的。遲一些也不要緊,等工作落實,我再把小優接過去。”我義無反顧。


朱護士似乎低估了我的決心,她愣了一下。片刻後,她問我:


“你想去哪?”


“廣州。我聽說現在很多人都在往那裏去。”


“你瘋了,”她搖搖頭,沉思片刻後她又說,“我有個幾個大學同學在廣州,我回去問問他們看有什麼能讓你做的活。”


我有點意外地抬起頭。


“相識一場不容易,就算是我對這段緣分的報答吧。”她又歎了口氣,“我不知道這是對是錯,但我覺得你們兩人都不是壞孩子。可能不是很正常,但你們有你們想追求的幸福。我真希望你們能有個好結果。”


“謝謝你!”我心裏一陣欣喜。


分別的時候她提醒我:“你滿16歲了吧,記得快先去派出所辦一張身份證。”


我再次向她道謝。我不知該如何感激朱護士,這次會面,我好像在海中央抓到一塊浮木般,感到一些切實的希望。只要有工作,我們的未來就有了著落。我預感我只要一步步走下去,那個我一直嚮往的情景即將成為現實。走在路上,我好像已經看到了小優和我坐在長途汽車上,滿懷著憧憬前往那遙遠的城市……


“戶口名簿,照片。”派出所的營業廳裏,一位穿著制服的阿姨對我說,


“什麼?”我沒明白。我正在向她打聽一下該怎麼辦身份證。


“戶口名簿,一寸免冠照片,把這些拿來,我們才能給你辦。”她的口氣有些不耐煩,但我毫不在意。我現在心裏只有滿滿的欣喜和興奮。


照片,我想起初中做學生證時去照過一次,洗了一打還剩一半,就放在我的抽屜裏。戶口名簿,我記得也在家裏。我轉身往家裏跑去。


來到家門前,我停腳步。我看見父親的車停在門口,像一塊巨大的黑色頑石,擋在進門的路上。我心裏一涼,已經來了麼?那個憧憬中的景象開始搖晃起來。我緩緩走過去,進了家門,我發現客廳裏坐著兩個人。低著頭坐在沙發上的是小優,在她對面的折疊椅上的是父親。這一幕,我已好幾次預料過它的到來,我只是沒想到它會來得這麼快。


父親轉頭見我進來,一揮手對我示意:“啊,你回來得正好,我有事要告訴你。”


我一動不動地站著,等他的下文。


“嗯,”父親見我沒有反應,自己開腔繼續說下去,“我和你們母親商量了一下,決定讓小優過去深圳那邊和她一起生活。”


我心口一痛,倒退一步。


“你們都還小,有些事你們還不太懂。我想讓小優過去是好事,有個大人照顧總比放著你們兩個孩子在一起好。”他繼續說。


“你們現在想照顧我們了。”


“這是為你們好!”他有點惱怒,“以前我是相信你們能照顧好自己,但現在看來你們沒有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我們怎麼不好了?”


“這還要我說嗎?你看看你現在在幹什麼?不去上學,工作?你說說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父親提高了聲音。


我頓時語塞。


“我剛才已經和小優說過了,她也同意了,”父親把聲音緩下來,“你們母親的意思是過年前讓她過去,今年在他們那邊過年。你這兩天就幫著把她的行李收拾一下。”


父親的語調幾乎是斬釘截鐵。我看看小優,她低著頭,漲紅了臉,發梢從她臉頰邊垂下。她決定要走。我無法反駁,和父母在一起生活,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而且和母親在一起她會過得更好,至少比和我這個一無是處的人在一起會好得多。但是,她如果離開我,我活不下去。


“這事就這樣了,我還有事,先走了。”父親說完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走出家門,隨即響起車開遠了的聲音。


客廳裏只剩下了我們兩人,小優保持著先前的姿勢一聲不吭地坐著。她或許在等著我說些什麼。我感覺喉嚨裏塞著一些話,但我無法把它們化成聲音。我走到電視櫃邊,櫃子上擺著一隻拳頭大小玻璃制的天鵝。這個擺設是有一次我打算送給小優當生日禮物,但後來忘了的。我拿起那只擺設,盯著它看了一會兒,一揮手把它摔在牆上,乒的一聲,它被摔得粉碎。


小優搬出去的那天,我在房間裏睡到很晚。迷迷糊糊中我好像聽到汽車的引擎聲,走廊上的腳步聲,有一會兒頗為淩亂,來來回回的,好像在搬東西,沒過多久引擎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然後,是無邊無際的寂靜。


我從床上起來,走到走廊上,看見小優房間的門開著,我走過去,發現裏面少了很多東西。床還在,枕頭不見了。桌上空蕩蕩的,課本都被帶走了。櫃子上擺著一隻狗熊娃娃,是我半年前送給她的,她沒帶走。


我下樓到廚房裏,給自己煮了點稀飯。窗外的樹已經在發芽了,枝梢上點綴著點點嫩綠色。


我在空蕩蕩的家裏呆了一星期。頭兩天我睡在自己床上,接下來幾天我都睡在小優的床上。那床上有她身上的味道。但那味道一天天黯淡下去,到最後一天時,我終於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於是我決定按朱護士給我介紹的一份工作,去廣州打工。朱護士得知我準備一個人去時,很是吃驚,“不過反正工作已經給你找到了,你沒事就去做吧。”聽她的語氣,我覺得她好像松了一口氣。


我到長途車站買好了車票。臨走的前一天,我打了個電話給林歡。


“上次你說我不肯聽人把話說完,你現在還有話想說嗎?”我說。


“你想聽了?”


“對。”


然後我聽見話筒裏傳出一聲奇怪的聲音,好像是她在歎氣。林歡的話一共有三句,第一句是:“那件事,是我做錯了,對不起。”第二句是:“我過得也不好,不要以為痛苦的只有你一個人。”第三句是:“就這樣吧。”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第二天,我搭上了開往廣州的長途汽車。


可能是因為不習慣呆在同一個地方,我一直在換工作。從廣州到南京,到廈門上海,每一份工作做的時間都不長,短的三個月,長的一年半。我並不是特別喜歡居無定所的生活,我只是不想在一份工作上做太久。因此即使調動或是被辭退,我也沒太大感覺。


年紀更大了一些後,我遇到過幾個女人,也學會了真正的交歡。和她們相處是快樂的事,然而她們和我交往的時間都不長,就像我的工作一樣,短的三個月,長的一年半。她們中的一個曾提出要和我結婚,條件是我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當時我考慮過這件事,但是不久之後,我們還是分手了。我始終無法在一份工作上做太長時間,而且我也不是特別想娶她。


許多年就這樣過去了。


我曾經偶然遇到趙平過一次。他那時剛從監獄裏出來,正在找工作。他騙了一個大人物的女兒的一筆錢,被抓住後以詐騙罪被判了兩年。他對當年那筆錢的下落隻字未提,而且在得知我又存了一筆錢後,他再次鼓動我做生意。


“錢不拿出來用,那些錢叫死錢,沒有任何價值。”這麼多年過去,他的說辭還是一成不變,難怪會被抓住。


有價值也罷,沒有價值也罷,我都不願再入他的夥。一來我對他已經全無信任,二來我也並不很想做生意。


一個人生活費用不高,每個月的工錢除了養活我自己還能餘下一點數額,我把它們全部存了起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存這筆錢,我並不想買房子,也不想結婚,看著存摺上的數位一點點多起來,我也不知道能用它幹什麼。我只是想,將來也許會有一天,我會想買房子,或是想結婚,到時這筆錢就能派上用場了。


有時夜裏一個人睡在床上,我會想起小優。她的容貌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難想起來,但是我一直記得當時我決定把帶她走時那種義無反顧的心情。回想起來,那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那麼清晰地渴望著一樣東西,在那之後,那種感覺再也沒有在我心裏出現過。


1998年的夏天,我被派到北方的一座城市出差,辦完事那天,我買了回程的車票,見離發車還有一個多小時,我就到車站外面隨便逛了逛。這是一座不大的港口小城,火車站和碼頭都集中在市中心附近,從車站出來,走了沒幾分鐘,就進入了一條熱鬧的集市街。這裏人群來來往往,街道兩旁都是商店,空隙間還有擺小攤的小販在叫賣。


經過一間音像店時,我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沒聽歌了,心想進去看看不妨。店員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她親切地問我要找誰的歌。


“有譚詠麟的嗎?”我問她。


“誰?”


“譚詠麟。”我重複。


“大陸的還是香港的,還是臺灣的?”她一臉疑惑。


“譚詠麟!”我提高聲音,“八十年代香港最紅的歌星!”


“沒聽說過。”


小姑娘不屑地把頭扭向一邊。


我頓時覺得自己成了一個老頭子,臉也皺了,背也駝了,衣服也土了。我悶悶地從店裏出來,學著老頭子的樣子一邊搖頭一邊憤憤地感歎時光的變遷。


忽然間,有一件很刺眼的東西從我面前閃過,我心裏一咯。慢慢轉過頭去,隔著往來的人流,我看見在馬路對面有一個身影面對著我站著,一個似曾相似的身影。


“哥?”她說。


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我心裏閃了一下,乾涸的眼眶被濕潤了。我好像回憶起了過去的一些憧憬,一些衝動,一些我失去已久的東西。然而可能因為時間已經隔得太久了,沒等我來得及分辨它們,那微弱的印象已經在黑暗中沉沒,消失了。


“你好嗎?”我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這個人。這是一位二十三四歲的年輕女性,戴著秀氣的眼鏡,穿著碎花紋連衣長裙,手上拎著一個購物袋,頭髮在腦後梳成一個髻子。


“挺好的。真沒想到會遇到你,你怎麼從來不和家裏聯繫?你好嗎?”她顯然比以前開朗多了,說話也很流利。


“還好。你現在和媽住在一起嗎?”


“我現在和我先生住在一起,”她調皮地笑了笑,“我們的孩子都滿周歲了。”


“哦……”


我點點頭。


“我家就在前面,來喝杯茶吧。”她指了一下馬路的一頭。


“啊,不了,等一下我的車就要開了。”我往身後的車站看了看。


“哦,這樣啊。”她顯得有些失望,但隨即又笑了笑,“那我把我家電話抄給你,你有空來玩。”


“好。”我說。


我從公事包中取出紙筆,她在上面寫了一行數字。


“那,我回家了,我孩子還在家裏等我呢。有空給我打電話。”她把紙筆還給我。


“嗯。”我向她揮揮手道別。


她走到離我三四步遠的地方,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來。有好幾秒鐘的時間,她楞楞地看著我。


在那幾秒鐘裏,我覺得她是愛過我的。


然後她微笑了一下,朝我擺擺手,轉過身,匯入了往來的人流。


我的故事就這樣結束了。
August 21

你个白痴……

  你说说你啊,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就折腾自己吧你!草,完全不值得为你着急生气……你个白痴孩子
  两天前我以为我是心血来潮`想不到是因为这个,你啊你啊……多余认识你简直……
August 20

退意

每天早起上班,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总会想,这里可能不是适合我的地方,虽然才20多岁,却已经萌生退意
秋风吹地百草干,华容碧影生晚寒。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衣如飞鹑马如狗,临歧击剑生铜吼。旗亭下马解秋衣,请贳宜阳一壶酒。壶中唤天云不开,白昼万里闲凄迷。主人劝我养心骨,莫受俗物相填。
 
August 04

转个无聊的~

1999

四大天王,成龙电影,琼瑶电视剧和金庸小说,可说是四大俗。

——王朔在《中国青年报》发表文章《我看金庸》,把金庸列为“四大俗”之一,并说:“我尽最大善意理解这件事也只能想到:金庸能卖,全在于大伙活得太累,很多人活得还有些窝囊,所以愿意暂时停停脑子,做一把文字头部按摩。”引起哗然一片。金庸对此的回应是:“不称之为‘四大寇’和‘四大毒’,王朔先生已是笔下留情。”

毋庸讳言,借中国的改革开放在中国取得巨大成功的是美国文化:好莱坞电影、可口可乐、麦当劳等美国饮食,微软电脑、别克汽车等美国工业产品;到过没到过美国的人都敢说美国的好话……一种外族文化对中国有如此巨大影响,在历史上还不多见。

——作家蒋子龙在文章《认识克林顿》中说。

把哲学弄成图画书,把思想弄成人生格言,把诗弄成粗浅的哲理和警句,把大师经典弄成长篇电视连续剧,把文化泛化到衣食住行甚至庖厨与茅厕。

——有人这样总结快餐时代的特征。

所谓选择,都是虚幻。

——《黑客帝国》中的台词。这句话在 1999 年带来的震撼远不及网络日益普及的几年之后。

2000

在我小时候,鲁迅这个名字是神圣的,受到政治保护的,“攻击鲁迅”是严重的犯罪,要遭当场拿下。直到今天,我写这篇东西,仍有捅娄子和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感觉。人们加在他头上无数美誉 :文豪!思想先驱!新文化运动主将!骨头最硬!我有一个朋友一直暗暗叫他“齐天大圣”。

——继炮轰金庸之后,王朔的《我看鲁迅》再次激起非议,但其中不乏他的某些论调被片面夸大的成分。

中国人20 年后才能接受我这个未来派的设计。

——国家大剧院方案的设计者保罗·安德鲁如此评价自己的设计。因反对意见不断,原定 于 2000 年 4 月开工的国家大剧院工程取消了开工仪式,7 月更停工待命,以征求多方意见。

余秋雨已经创造性地开拓了一个个人主义的经济学流派——“余秋雨经济学”,就是余秋雨骂人以及遭遇人骂,出书以及被盗版,作秀以及反作秀,出游以及反出游等等所创造的经济效益。

——自 1992 年携《文化苦旅》横空出世以来,余秋雨之后的每一部作品都成为热卖畅销书,以至于有人这样评价道。

70 年代生的人都是古惑仔,都是拿着大片刀砍人到处炫耀的角色,分别只是有知识和没知识,共同点都是没有文化,没法沟通。……跟 70 年代生的人交朋友,你不是虐待狂就是受虐狂。

——《中国青年报》署名“李天时”的文章称“不和 70 年代生的人交朋友”,引发了网上的大讨论。

2001

既要艺术化,又要商业化;既要言情,又要武打;既要满足华语影迷,又要适应国际口味。李安便是在这种犹犹豫豫以及对武打动作片缺乏控制力的情况下,执导了他最差的影片。

——写手戴方在《北京晚报》发表文章说《卧虎藏龙》是李安最失败的影片。但随着《卧虎藏龙》斩获奥斯卡奖项后,古装动作片成了中国顶尖导演认定的最为西方所认可的电影类型。看过《英雄》不由得觉得还是《卧虎藏龙》好看,而看过《无极》的人又都原谅了张艺谋。

这好比老太太死了,找来巩俐扮演老太太,漂亮是漂亮了,可不是你奶奶了。

——有人建议把天津最古老的商业街——估衣街拆迁,再原样复制一条,作家冯骥才感叹道。

清华的特点就是清新俊逸,北大的特点就是深厚凝重。要比的话,清华就像 “李白”,北大就好比“杜甫”。

——与清华、北大两校渊源颇深的季羡林评价两个学校时候说。

2002

如果不尊重上海的文化遗产,为了做天下第一、世界最大的都市,你绝对会变成通俗城市的,这是我对上海的建议。

——和上海渊源颇深的李欧梵教授在华东师大的讲演中说道。他还说:绝对不要跟世界其他国家比,这种竞赛是最糟糕的心态、是最坏的现代性的表现。

只有你感到自己渺小无力时,你才会相信它的高大和万能。这或许是现代资本主义世界的楼房和高塔越建越高的缘故吧。

——龙永图在《冷眼看世界》中谈到埃菲尔铁塔和东京塔时说。事实上,在通过“标志性建筑”营造城市形象、树立政绩的心理驱动下,“9·11”的倒塌也没有影响中国人建摩天大楼的热情。

书中有5个拥有最强内力的人,骄傲地将他们自己封为 5个方向的虚拟君主。

——美国评论家阿尔·蒂尔向英文版《射雕英雄传》的读者解释什么是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

他们 15 岁左右,荷尔蒙过剩。

——哈利·波特系列小说的作者罗琳描述她的读者群。英国、德国、瑞士、奥地利有特设的“反哈利·波特热线”,供反感此书者发泄不满。

2003

商务印书馆 2003 年出版的《新华新词语词典》中收录了克隆、黑哨、蓝牙、泡妞、包二奶、三陪等等新词语。

——该馆汉语编辑室主任周洪波说,问题不在于收还是不收,而在于如何解释这些词语。

我写,我写小说!我上比巴金,下比柳青,超过托尔斯泰,不让巴尔扎克,外国有马雅可夫斯基,中国有马三立!高尔基写《母亲》,我写《二姨》!短篇,中篇,长篇 ;稿费,源源不断,邮局汇款 :“马三立,拿戳儿!”有了钱,怎么办?我先买一棉帽子戴。

——2003年年初相声大师马三立逝世,这是他的一个被梁左称为“意识流相声”的段子。

印好的书一半没售出;售出的书一半没人看;看了一半的书一半没理解;理解的书一半理解错了。

——一位书商对书市的感叹。

“小资”这个名词的传奇经历,打一开始就是传媒人一次集体自恋,一次与时尚合谋的自我炒作。

——关心克拉茵蓝、卡布奇诺咖啡、阿尔莫多瓦的人来来去去都是传媒人自己而已。

2004

有两种方法可以让文化精神枯萎,一种是奥威尔式的——文化成为一个监狱,另一种是赫胥黎式的——文化成为一场滑稽戏。

——尼尔·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说。

当你的女友改名为玛丽,你怎能送她一首《菩萨蛮》?

——余光中用这个比方来提醒大家:“英文充其量是我们了解世界的一种工具而已,而汉语才是我们真正的根,我们文学创作的根!”

“80 后”既是商业的宠儿,也是艺术的乞儿。

——“80后”作家李傻傻这么总结。

对于小孩子来说,想像力是他的世界;而对于大人们来说,想像力是对自己的关怀。

——作家默非在文章《史努比、小王子和成人儿童主义》中这样写道。

2005

陈艺谋,张凯歌。

——《新周刊》关于张艺谋和陈凯歌“两个人的电影史”专题的封面标题。言下之意是:陈为艺谋,张奏凯歌。

改革不能目中无人……不能轻言牺牲,哪怕是为了长远利益。我们不能说,为了国际就该牺牲中国,为了效率就该牺牲安全,为了锅里的就该牺牲碗里的,为了没柴烧,就连门槛都给剁了。

——北大历史学者李零在他的新书中不吐不快。

人家一说你不好立刻作检讨,或是一说好立刻就范进中举,得意忘形,都说明你不够自信。

——张艺谋驳斥有关他“不会讲故事”的言论。

为了爱。为了所有梦想的疯疯癫癫。为了所有关于理想的课堂作文。为了我们以为恒久却容易破碎的。为了我们觉得无法坚持而放弃的。为了我们不经意错过的。为了已去的、现在的和将要来的日子。

——著名网友和菜头在专栏文章中回答“我们活着究竟是为什么”。

以前,世界这么乱,小女子怎么混呢;现在嘛,小女子这么乱,世界怎么混呢?

——作家尹丽川评价芙蓉姐姐其人其事。

在书房里看 40 分钟的柏拉图出来到客厅看 5 分钟的李宇春

——学者徐友渔在接受《南方人物周刊》记者采访时说。对他来说,看“超女”是在履行社会责任。

2006

有人为了爱情自杀,有人为了婚姻自杀,有人为了名誉自杀,但很少有人为了工作自杀。因为工作本身已经是一种慢性自杀行为了。

——朱德庸说。

我是悲剧演员,我是正剧演员,可你们认为我只适合演农村老太太。

——宋丹丹在访谈中抱怨观众对她“不公”。

不选他(张艺谋)选谁?

——张艺谋成为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总导演,一家体育报纸的标题这样说。

你熬你的汤,我熬我的汤,我不能为了自己汤好卖,把别人的灶拆了吧。

——刘心武赴国外讲学,引起红学界的批评,他如此回应。

没有个性的大学绝对不是好大学,那只是大公司的连锁店。

——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许纪霖坦言,目前中国的大学越来越“千校一面”。

2007

爱中天。

——凤凰卫视《鲁豫有约》关于易中天的一期节目上,一位“易粉”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 不知是爱易中天还是她的爱如日中天,或两者兼有。

孔子很着急,庄子很生气。

——在于丹的一次签售活动中,一男子穿着印有上述字样的 T 恤以示抗议。据说此男子是一个国学爱好者。出版界快速跟进,两本随后出版的批判于丹的书就命名为《孔子很着急》、《庄子很“生气”》。

穿草鞋、穿皮鞋,就在今朝!

——2007 年是恢复高考 30 周年,当年一位考生曾这般发下狠话。

今天之所以区别于昨天,恰恰是因为昨天的感受依然留在我们心中。

——电视剧《与青春有关的日子》中这句话准确地概括了 F40 的感受。

2008

很好很强大;很黄很暴力;很傻很天真;很恒很源祥;很假很坦白;很红很爆发;很色很无耻;很乐很Open;很爽很摇滚;很丑很封建;很小很强大……

——2008 年流行“很什么很什么”的句式,以上为该句式的各种演绎版本。

明天中国的互联网,一定会很美很绿色、很棒很健康、很好很强大!

——国务院新闻办网络新闻局副局长彭波在《中国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自律公约》签署仪式上这样说。主管领导在正式场合运用了“很好很强大”这个流行句式,网友评价说“看来领导们也是与时俱进啊”。

恒源祥,北京奥运会赞助商,鸡—鸡—鸡—

——恒源祥贺岁形象广告在全国多家电视台黄金时段播出,一分钟的广告从“鼠鼠鼠”到“猪猪猪”,把十二生肖叫了个遍,以至于有观众以为自家的电视坏掉了,也有评论说它“很有钱很暴力”。

中国美术比非洲还要落后。

——89岁的画家吴冠中炮轰国内美术界,说我们总以为非洲艺术很落后,其实他们比我们现代很多。

俯卧撑

——俯卧撑作为一个词语在中国的大面积暴发性流行,是因为贵州瓮安女孩李树芬的死。目击者、同行的男孩刘言超说,他正在河边做第三个俯卧撑时,身旁17岁的李树芬跳河了。

  俯卧撑作为一种运动,何时起源,起源于哪里,已经无从可考。但是刘言超的行为表明,俯卧撑在全世界的流行与普及,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对于每个男人来说,俯卧撑是一项简单易行的增加力量与身体美的运动。有时候,它还和惩罚联系在一起。但也有的男人把它作为一种语言,用它来和这个社会对话——这很形而上。形而下的,则把俯卧撑与性联系在一起。

July 30

同一种声音

 奥运近了,身边的事情变化很大,可是……却全是一片赞美之声~反对者呢?我不认为任何事情可以做到所有人都满意~就说明……一定有声音被压制下来了~那么……这奥运办的,还是好事吗?
July 22

从什么时候开始后悔?

  忽然想到啊~如果让自己选择,从什么时候开始重新生活,自己要选那一段?
  想来想去……我居然想从小学开始,我后悔的事情太多了
  所以想做个真正的决定,就是不再给以后留下后悔的机会,去想到的事情也要去做!
July 17

做大事

  每个人都想做大事~都不知道从何做起,都不知道做什么,我想~还是做好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情吧
  太久不来更新了,上班后虽然很闲~却不想来写了~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想一想~也就过去了`不再想留下痕迹
  好吧~说说工作吧,没什么变化,每天上班来着坐着~开电脑~玩一天游戏~看看新闻看看股市,下班了……十分之堕落和悠闲
  所以……很烦……讨厌平淡的生活……真的好象温水在煮啊煮……直接就煮死了~SO~做些变化吧
  和人聊了好多出国留学的事情~很是羡慕很是期待~不过……英语……好难为自己`哎……
  计划总是太多,行动总是太少,束缚很多时候都是自己给自己的
  身体最近比以前好了……
  AND~流水帐写完了……
  改日等心情上来了把非流水帐部分写上吧……喜欢一个人安静的写东西~不过现在基本上没这种机会了……恩……
June 04

王尔德:《莎乐美》

啊,约翰,约翰,你是我唯一爱的人。其它的男人在我心中都只产生厌恶之感。但你,你太美丽了!你的身体如同银座上的纯白大理石雕像。令人感到处于满是白鸽与百合之间的花园里。那是座银白细工的象牙之塔。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你白洁的身体。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你乌黑的头发。在这世界里,没有什么能与你的红唇相比。你的声音犹如炉中所散发出的奇特香气,当我看着你时,我听到一股特别的音乐。啊!为何你不看着我呢,约翰?在你的双手与诅咒之后,你隐藏了你的脸庞。你闭上双眼,见到你的神。所以,你已见到了你的神,约翰,但我,你却没见到我。如果你看到了我,你将会爱上我。我,我看你,约翰,我爱你。噢,我多么地爱着你呀!我爱你,约翰,我只爱你……我希求你的美丽;我渴望你的身体;无论美酒与鲜果,都不能满足我的需要。我现在该怎么做呢,约翰?洪水与海洋都无法浇熄我的热情。我是个公主,而你却蔑视我。我是个处女,而你却夺走我的纯洁。我是贞洁的,而你却点燃我的血液……啊!啊!为何你不看着我,约翰?如果你看着我,你就会爱上我。很好,我知道你会爱上我,爱情的神秘,远远超越死亡的神秘。人们应该只要考虑爱情。啊!我吻了你的嘴,约翰,我终于吻了你的嘴。你唇上的味道相当苦。难道是血的滋味吗?……或许那是爱情的滋味……他们说爱情的滋味相当苦……但那又怎样?那又怎么?我终于吻了你的嘴,约翰。

April 29

怀念—兼看近期的爱国行动

转    丑陋的中国人序—柏杨先生

话说,从前,有个“酱缸国”,酱缸国里每天最大的事就是辩论他们是不是酱缸国,而最热闹的事就是医生和病人的争执,结果当然是医生大败。大概情形是这样的──

  病人: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大摆筵席,你可要赏光驾临,做我的上宾。我的病化验的结果如何?

医生:对不起,我恐怕要报告你一个坏消息,化验的结果就在这里,恐怕是三期肺病,第一个是咳嗽……

  病人:怪了,你说我咳嗽,你刚才还不是咳嗽,为什么不是肺病?

  医生:我的咳嗽跟你的不一样。

  病人:有什么不一样?你有钱,有学问,上过大学堂,喝过亚马逊河的水,血统高人一等,是不是?

  医生:不能这么说,还有半夜发烧……

病人:不能这么说,要怎么才能称你的心、如你的意?半夜发烧,我家那个电扇,用到半夜能把手烫出泡,难道它得了三期肺病!

  医生(委屈解释):吐血也是征候之一。

  病人:我家隔壁是个牙医,去看牙的人都被他搞得吐血,难道他们也都得了三期肺病!

  医生:那当然不是,而是综合起来……

  病人:好吧,退一万步说,即令是肺病,又是七八期肺病,又有什么关系?值得你大呼小叫!外国人还不照样得肺病?为什么你单指着鼻子说我?我下个月结婚,谁不知道,难道你不能说些鼓励的话,为什么要打击我?我跟你有什么怨?有什么仇?你要拆散我们?

  医生: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只是说……

  病人:我一点也不误会,我一眼就看穿了你的肺腑,你幼年丧母,没有家庭温暖,中年又因强奸案和谋财害命,坐了大牢,对公平的法律制裁,充满了仇恨,所以看不得别人幸福,看不得国家民族享有荣耀。

  医生:我们应该就事论事……

  病人:我正是在就事论事,坦白告诉我,你当初杀人时,是怎么下得手的,何况那老太太又有恩于你。

  医生(有点恐慌):诊断书根据你血液、唾液的化验,我不是凭空说话。

  病人:你当然不是凭空说话,就等于你当初的刀子,不会凭空插到那老太太胸膛上一样。你对进步爱国人士的侮辱已经够了,你一心一意恨你的同胞,说他们都得了三期肺病,你不觉得可耻?

  医生:老哥,我只是爱你,希望你早日康复,才直言提醒,并没有恶意。

  病人(冷笑兼咳嗽):你是一个血淋淋的刽子手,有良心的爱国人士会联合起来,阻止你在“爱”的障眼法下,进行对祖国的谋杀。

  医生:我根据的都是化验报告,像唾液,那是天竺国大学化验……

  病人:崇洋媚外,崇洋媚外,你这个丧失民族自尊心的下流胚、贱骨头,我严肃地警告你,你要付出崇洋媚外的代价。

  医生(胆大起来):不要乱扯,不要躲避,不要用斗臭代替说理,我过去的事和主题有什么关系?我们的主题是:你有没有肺病?

  病人:看你这个“丑陋的中国人”模样,嗓门这么大,从你的历史背景,可看出你的恶毒心肠,怎么说没有关系?中国就坏在你们这种人手上,使外国人认为中国人全害了三期肺病,因而看不起我们。对你这种吃里爬外的头号汉奸,天理不容!锦衣卫(努力咳嗽),拿下!

  当然不一定非锦衣卫拿下不可(柏杨先生就被拿下过一次),有时候是乱棒打出,有时候是口诛笔伐。

  一九八五年 七月二三日 台北

 
April 07

现实的枪口

题记——当现实的枪口面对着你的时候,别低头别逃避
  最近和朋友聊,发现大家的梦想一个个的消失了,一个个现实起来,安稳的工作,感情,事业,不再有五彩斑斓的梦,也不在有热血不再有什么,都是一个个的小职员,低着头,从下往上爬,感觉很可怕。好象看见了名为现实的杀手,抬起黑洞洞的枪口,一个个的瞄准,射击,倒下,每个靶子上写着梦想,写着追求,写着炽热。
  今天写的就当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倒下,别被现实打倒,永远记得自己的梦,并且不只是记得。
  再给自己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去积攒些什么,面对些什么,然后也许就是改变的时间。
  永远不要忘记在风中的日子,永远不忘记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有我的黑暗时期,谁没有呢?但是它们不曾拥有我,它们并非源于我的病痛,而是源于我的存在,或许有人会说,我有拥有黑暗时期的勇气—尼采
  永远别被安逸的现实蒙上眼睛,永远有荆棘路给我走,永远有那开阔的天地,就算飞不起来,就算翅膀被折断,也不能就次堕落,宁愿做烟花,也不会去做那恶心的螺丝钉。
  
February 28

未来?

  准备去考个证书~为了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SO~第一步~~CPA~~
  所谓生活……应该是在心死后才有的东西吧?
February 20

崩溃啊

我又开始长智齿了……半边脸又肿了起来……又开始疼了……哎……
每天上班前,下楼的时候都要问自己,我有没有放弃……每天的答案都让自己伤心……
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拿着这点工资,把自己栓死在这里……哎……
January 28

新自行车

ITEM(名称) Description(品名)  价格
farme(车架) TANK PRO 1480
front forts(前叉) MANITOU SUPER 1580
head parts(碗组) 车架自带
handle bar(车把) 普通燕把 28
stem(立管) richey 75
bar end(副把)  
grip(把套) 锁死把套 75
seat post(座管) ks打气 135
saddle (座垫) xo 198
seat clamp(座管夹)  自带
rim (车圈) 闪电 210
tire(外胎)  建大 90
inner tube(内胎) 建大 24
rim tape(胎垫)    4
spokes (辐条) 72黑色不锈钢 64
hub(花鼓) 久裕 300
brake(刹车) avid--5 225
brake level(刹车把) avid--5 145
shifters(指拨) deore 235
cable(线) 套装 20
front derailleur(前拨) deore 138
rear derailleur(后拨) deore 198
pedal(脚踏) wellgo 180
chain wheel(牙盘) truvativ 240
b.b.parts(中轴) un-71 150
freewheel(飞轮) hg50-9 205
chain(链条) kmc x9 90
spacer(垫圈)  
other(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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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哲 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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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孤寂呀,你是我的故乡!我在野蛮的他乡过野蛮的生活委实太久,所以向你回归时不可能没有眼泪!—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